第十四章 這不是你情郎麼?

女相·陸貞傳奇 張巍 第1頁,共2頁

她鼓起勇氣蹲下來推了推那人,卻沒有反應,她又推了推那人,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腳上拿下來,那人的身子被她翻了過來,她看到了對方的面容,大吃一驚,「原來是他。」

原來這人正是之前她幫過又救過她的那個年輕男子,只是為何夜深人靜時會出現在小樹林,又滿身都是血跡?

她撕下幾塊布料,將他身上的幾處傷口都牢牢綁了起來。聯想到自己的情況,她推測對方大概是被人追殺。陸貞不敢和這年輕男子在原地多停留,努力想著怎麼才能帶著這個年輕男子逃得越遠越好。

沒多久,她就有了主意。

天色漸漸大亮,清晨的郊野瀰漫著泥土混合著朝露的清新之氣,溫度也隨著太陽昇起而漸漸升高。忙碌一夜的陸貞隱隱有疲倦之意,一張臉也髒兮兮的像花貓似的,正聚精會神地在一所破廟外熬煮著東西。

過了片刻,她將罐子裡草綠色的液體倒進了一隻破碗裡,一邊吹著氣一邊往破廟裡走去。剛進去幾步,她發現那年輕男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過來,正打量著自己,那男人顯然認出了她,一驚,「是你?」

陸貞嫣然一笑,「是啊,真巧,我們這可是第三次見面了。」她看他自然醒來,心下一寬,放下了手裡的碗到他身邊,將他扶起,「快把藥喝了吧,這地方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什麼大夫,我只能採了點車前草來熬水,我聽人說過,這東西治刀傷劍傷什麼的還挺管用。」

那男子似乎還不大相信,愣愣地說:「我還沒死?」

陸貞看他這副模樣,撲哧一笑,故意嚇他,指著他粗聲粗氣地說:「不,你已經死了,喏,這是陰曹地府,我是牛頭,你是馬面。」

那男子本還在遲疑,聽到陸貞這麼一說,自然確信自己是逃離了危險,鬆了一口氣,向她微微一笑表示感激,顫顫巍巍想接過陸貞遞過來的藥汁,卻毫無力氣,陸貞反應極快地將藥碗遞到了他的唇邊,看他一飲而盡。

不知不覺已經日上三竿,陸貞收了他喝完藥的碗,拿來一碗搗爛的藥汁,又小心翼翼地解開了之前幫他綁好的綁帶,問他:「那幫人是不是跟你有深仇大恨啊,怎麼下了這麼狠的手?」

那年輕男子痛得滿頭大汗,只嗯了一聲。

陸貞又好奇地問他,「那天你著急進城,也是怕他們追你?」

這次是一片安靜,半天那男子又再嗯了一聲。

陸貞仍覺得自己的疑惑沒弄明白,「可守城門的都是些官兵啊,難道,你也是一個欽犯?」她雖然一直在等答案,手裡卻沒停著,一直仔仔細細地將藥汁均勻地塗到那人的傷口上。

年輕男子看她一直打破沙鍋問到底,只能苦笑著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算是吧。」

陸貞幫他塗完了藥汁後,又用了幾塊乾淨的布將他的傷口包紮好,認真地說:「那我們倆可以算是同病相憐了。你別那樣看著我,放心,我上次救過你,這次也肯定不會丟下你不管……只不過,我不想追問你的身份來歷,也請你別問我為什麼要逃婚……」

年輕男子本以為陸貞要繼續追問下去,沒想到她講到這裡就停止了,他略帶驚訝地說:「好的。」

包完綁帶的陸貞顯然很滿意自己包紮的手法,拍了拍手,說:「現在也只能用草藥對付一下,待會兒我去買東西的時候,再順便給你請個大夫過來。」

剛剛有點放鬆的那男子卻一下緊張起來,急急地說:「不行,不能請大夫,他們肯定會追查過來的。」

陸貞卻滿不在乎安慰他說:「放心吧,他們找不到的。這兒可是王莊,離京城足有三十里,再加上昨晚那場大雨,就算有什麼痕跡,也早衝乾淨了。再說,這兒附近的人都逃荒去了,不會有誰去告發你的。」

年輕男子聽她這麼一說,覺得眼前這女子的細心出乎意料,「這兒離京城有三十里?那你是怎麼把我弄來的?」

陸貞指了指扔在破廟牆角的那團草繩,「用這個唄。」年輕男子自一醒來只注意觀察自己所在的環境,之後又只管和陸貞說話,聽她說完,才注意到她手上滿是血印——一個年輕女子如何才能帶著一個重傷不醒的男子連夜奔到三十里外,自然是徹夜未眠。他心裡十分感動,內心的冰一點點融化,溫柔地看著面前秀氣的女子,低聲說:「謝謝你了。」

陸貞卻沒有在意,只笑了笑說:「客氣什麼,你不也救過我嗎?」那年輕男子看著她的面容,之前兩次兩人雖然都各自互相幫助了,但時間倉促,他也並沒上心,眼下細細看來,雖然她滿臉都是煙塵色,卻不掩她五官的秀美。他心裡一動,這女子,是不是和她有那麼一點相似?再細細一觀察,面前女子的眉目之中,卻多了一絲堅毅。

此時陸貞已經利索地收拾好了東西,對他說:「我去給你找醫生了,你稍等片刻。」

那年輕男子帶著欣賞的目光看著陸貞漸漸走遠,心中有一絲悵然。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方法,沒多久,竟然真的帶著大夫來了。那大夫歲數不大,看起來倒是精通醫理的模樣,眼下里他愁眉苦臉地檢查著躺在地上的年輕男子的傷勢,嘆著氣說:「姑娘,他的傷,可不像你說的那樣輕啊。」

這男子心裡咯噔了一聲,沒有表露出異樣,只看見陸貞賠著笑對大夫說:「我也不懂,大夫,還請你妙手回春,儘快把我表哥治好。」年輕男子心裡笑了笑,自己就這麼成了她表哥——也難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說出去了難免惹來是非,她還真是聰明。

大夫打斷了他心裡的小九九,「你把手抬起來一下。」

那男子將手努力抬起,臉上露出隱忍的疼痛表情。大夫摸了摸他傷口附近,又看了看,半天才吐出一個字,「難。」

年輕男子只覺得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語不發,只看著大夫在一旁開著方子,「你到鎮上藥店去按這個方子抓藥,這一帖是吃的,一帖是敷的,還有,傷筋動骨得……得用點好東西補補。」陸貞極為聽話地在一旁點著頭,聽到年輕男子的問話,「大夫,我這傷,到底嚴重到什麼程度?」她聽出那人極為輕描淡寫地在問,但實際上很緊張自己的傷勢。心裡暗想,他真是驕傲得很。

大夫見的傷者也多了,只是回答說:「手筋都挑斷了,你說呢?我看你也是個練武的人吧,以後再想拿劍,怕是難嘍!」這句話等於是在說他以後就是個廢人,陸貞心有不忍,看著對面的男子臉色越來越灰敗——一個習武之人如果瞬間成了廢人,簡直生不如死。她想出聲安慰,又覺得這時自己說什麼都不合時宜。

年輕男子又追問:「斷了?難道不能接好嗎?」

大夫卻一點都不給他希望,「神醫華佗倒是用針縫過腳筋,可你覺得我像是活了四百多年的人嗎?」

陸貞心有不忍,趕緊攔過大夫的話頭,「大夫,咱們那邊說話。」

她把大夫拽到遠處,趕緊塞了半吊錢給他,大夫明白她的意思,說:「姑娘,裡頭那個,只怕不是你表哥,而是你情郎吧?本來我出診一次,至少得收五百文錢,不過看你們住在這兒,也不像是有錢的樣子,唉,就當幫你一次吧。我看他一臉愁樣,估計沒想到自己會受這麼重的傷,你最好多勸勸他。」

陸貞沒想到大夫眼光毒辣,一眼看出他們倆不是親戚,她臉上一紅,也不加分辯,免得多惹是非,「那就謝謝大夫你了。」

看兩個人都漸漸走遠了,那年輕男子知道他們是去談自己的病情,他愣愣地躺在了地上,思緒飄到了遠方——這些日子裡,各種暗殺,死裡逃生,現在自己卻成為了廢人,前途渺茫,忍不住悲從中來。剛剛救下自己的女孩子一定是知道自己救治無望,是個拖累,所以也一去不復返了。

熱血衝上腦門,他拼命地嘗試著想要用右手抓起地上的一根樹枝,但手反而哆嗦得更加厲害了,無論他怎麼使力都沒有任何成效,反而用力過猛,一下從草堆重重跌到了地上。

他嘗試了幾次,都跌倒在地上。之後再嘗試,卻連身子都無法抬起了。淚水緩緩從他的眼角流出,滿心的志氣都成了空,他發瘋一樣地用頭撞著地面,「斷了,都斷了!你現在就是個廢人!」

他氣怒交加地重重撞著自己的頭,眼淚落在了地面上,砸起了薄薄的灰塵,彷彿也在嘆息他顛沛流離的命運。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他慢慢挪動著,爬到了自己的劍旁邊,用嘴和左手拔開了劍鞘,含淚一直凝視著。半天之後,下定了決心一般,那柄劍越來越靠近了他的脖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怒喊突然迴盪在破廟上空,「你在幹什麼?」

那年輕男子睜開了眼,看見陸貞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返回了,她手上還提著一隻雞,正怒氣衝衝看著自己。

陸貞一把奪過了他手裡的劍,又想到自己剛才的語氣不太好,舒緩了面容,囑咐他不要亂來,就出去燉雞湯了,那柄劍她牢牢收在身邊,生怕他又想不開。

良久,她進廟裡把他扶了出來,讓他靠在外面的一棵大樹上,和顏悅色地說:「看看,外面天氣多好。多曬曬太陽,你的傷就會好得更快的。」

那年輕男子冷著一張臉,並不說話。陸貞也不生氣,立刻去端了一碗雞湯,裝作一臉開心的樣子對他說:「大夫說你要補補,這雞湯香得很,你慢慢喝一點,好不好?」

她走到他身邊,準備喂他,不料這人突然用左手一把推開了她,「你拿走!」

陸貞一時沒站穩,摔倒在了地上,雞湯也大半潑在了地上。她依然帶著笑安慰面前的人,「不就是受了點傷嗎?幹嗎這麼垂頭喪氣的?就算你的手以後可能有點不方便,但你至少已經活下來啊?依我看……」

一句話戳中了年輕男子的心事,陸貞又走到他身邊,準備繼續勸他,但他一把把她又推開了。

連著兩次被推倒在地上,陸貞頓時火了,「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那年輕男子一臉的灰敗,啞著嗓子對她說:「對不起,可是你用不著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的手……已經廢了。」

陸貞聽他這麼說,更加是火冒三丈,「哦,這就是你想自殺的原因?歐冶子大師還真是瞎了眼,好不容易煉成一把寶劍,居然落到你這個膽小鬼手裡!」

聞得此言,年輕男子不由得一震,目不轉睛地看向她。陸貞繼續說:「你趁早把那點小心思給我扔掉,我告訴你,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用不用得著,得我說了算!」

她越說越激動,想起自己這些時日的遭遇,眼眶泛起了淚花,她抽了一口氣,吸了吸鼻子說:「不就是筋斷了嗎?人家孫臏受了臏刑,司馬遷被淨了身,還不是活得好好的?都說男子漢大丈夫不怕傷不怕痛,依我看,你連我都不如!你以為天底下就你一個人命苦?我還不是一樣!我爹突然慘死,我大娘為了把我趕走,硬要把我嫁給一個糟老頭子!我走投無路,做了一份假官籍,想進宮當個宮女躲一陣都不行……」

說到這裡,她想放聲大哭,可是不容自己軟弱,她狠狠地擦去自己流出來的淚水,大聲地說:「我要是像你這樣窩囊,早就跳河了!可是我不認命!我偏偏要活下去!我不但要活下去,還要堂堂正正地給我爹報仇,我要讓那個惡毒的大娘看看,我不是她隨便就可以踩扁的!我爹說過,人只要活著,什麼都有希望!所以,你也不準死!」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湯放在年輕男子面前,假裝惡狠狠地說:「這隻雞,是我用身上最後的一點錢買來的,你給我全部喝乾淨,一口也不許剩!聽見沒有?」她裝作氣呼呼地走出了門。那年輕男子一直看著她走遠了的背影,她雙肩一直聳動,但沒有聲音——他知道,她還需要一點時間哭泣,但又好強得很,不想讓自己看見。

過了一會兒,兩眼紅紅的陸貞又羞澀地回到了他的身邊,「嗯,那個,我剛才不該跟你發脾氣……大夫都說了,你是個病人,我得對你多擔待一些……這湯,你不想喝就算了。」

那年輕男子定定地看著她,這麼堅強,又這麼善良,是他平生從未見過的。他的目光漸漸溫柔,一把奪過了陸貞手裡端著的雞湯,「你說得對,我這條命是你救的,我沒資格浪費。」

陸貞鬆了一口氣,又連忙給他換藥,看到傷口,臉上閃過一絲愁雲,「這傷怎麼不見好?明天得再請大夫來看看了。」

喝過雞湯的他精神明顯比之前抖擻了許多,和陸貞開著玩笑,「再請大夫來,你還有錢嗎?」

陸貞一愣,只見這年輕男子微微一笑,從身上取出一塊羊脂玉遞給了她,「你拿這個去當鋪當了,換點錢吧。」

陸貞一眼就看出了這塊玉的好壞,接過玉隨口說:「啊,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你肯定挺寶貝它的吧?」

那年輕男子有點好奇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陸貞指著玉的邊緣,「這邊上這麼光滑,你肯定天天都拿著它把玩吧。」

年輕男子挑了挑眉,細長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呵,你心思還真細啊。沒錯,我是挺喜歡它的,可現在你都餓了好幾頓肚子了,我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乍聞此言,陸貞十分不好意思,連口否認,「你怎麼知道!」她才說了一句,肚子卻咕咕叫了起來,這次她連臉都紅了,趕緊起了身往廟外逃去。

那年輕男子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出聲喊住她,「哎,你別走!」

陸貞含羞回過頭,「什麼哎哎的,我有名字,我叫陸貞!」

他沒想到她會計較到這上面,也不明白女孩的心思,只是笑著說:「好,陸貞,你別走,我是說,那些雞肉,你好歹也吃點……」

陸貞卻很堅決地拒絕了他,「不行,你是病人……」

那年輕男子一急,脫口而出,「可你要是餓病了,誰來照顧我後半輩子?」

他一說出這句話,陸貞整張臉都漲紅了,那年輕男子張大了嘴,不知道怎麼說才好,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一時之間陷入了平靜之中。

最後陸貞辯解似的開了口,「呸呸呸,說什麼胡話,大吉利是!什麼後半輩子,難道你想在這破廟一直躺下去?能用得起歐冶子大師的劍,我看你的來頭也不小,以後自然有一堆小廝丫頭伺候你,哪還用得著我?」

那年輕男子看她這麼著急地辯解,帶著笑容一直看著她,陸貞被他看得好不自在,只能嘴硬地問:「你笑什麼?」

那年輕男子慢條斯理地收住了笑容,莊重地說:「沒笑什麼,那個……我叫高展。」他說到最後一句,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不和陸貞表明自己的身份。

陸貞看他這麼正經,嗔道:「我又沒問你名字……」

她自己越說越臉紅,跑到了一邊,盛起了瓦罐裡的雞湯慢慢地吃著,不想讓高展看到自己的臉。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極快,眼神一直都不敢往那邊再看過去。

兩人在破廟裡將養了幾日,閒暇時間裡,陸貞就和高展說說笑笑,怕他又想不開,高展也明白她的意思,一時之間,倒是其樂融融。

幾日後那大夫又被陸貞請來檢查高展病情康復得如何,他仔仔細細又將高展的傷口檢查了一遍,猶豫再三,「不是我不想醫,這骨筋要是長不好,你也只能慢慢拖日子,拖到它自己長好為止啊。」

高展想起自己這幾日一直在思考的問題,「上次你說過,要是用針把骨筋縫好,可能還有康復的希望?」

大夫聞得此言,大吃一驚,「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可不敢幫你縫筋啊,這種沒把握的事,哪個大夫都不敢幹。」

他說出這樣的話來,高展也並不意外,他微微一笑,「我也沒想讓你幹。」轉過頭看著一旁的陸貞,溫柔地問:「你呢,敢不敢?」

陸貞沒想到他問的是自己,「我?你要我幫你把筋縫好?」

高展堅定地看著她,「沒錯,你不說過嗎?人不能認命!我要是一直這麼不緊不慢地養著,這傷或許過一年也不會好,還不如破釜沉舟一次,試試老天給不給我這個運氣。」

陸貞眼睛慢慢睜大,看高展信任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一咬牙,「只要你敢,我就敢!」她進廟裡找了一筐針線出來,問道:「這個成嗎?」

那大夫本以為他們倆只是在說笑,畢竟這用針縫筋之事,歷史上也只有關羽刮骨療傷能夠相提並論,都是常人難以忍受之痛,眼見陸貞真的找出針線,哪裡有假,一張臉嚇得煞白,脫口而出,「天啊,你們倆都瘋了,這個……這個怎麼行啊!哎,你先別下針,這線得先用酒煮過!」

他看兩人其意已決,雖不明白這兩個年輕人為何有這般大的毅力,但已深深折服,在一旁指導著陸貞怎麼操作,又自己先調起了愈傷的藥糊。陸貞看了一眼高展,他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陸貞咬住了嘴唇,小心地用刀先割開了高展受傷的部位,又在大夫的指導下找到了兩段手筋的位置,用之前準備好的針線一點點地縫補起來,高展的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滿臉都是痛苦之色,他怕影響到了陸貞,一直咬著牙沒有吭聲,等到陸貞差不多縫完了,終於呻吟出聲。

陸貞縫完了最後一針,看著高展一張臉因為痛苦都扭曲到極點,十分抱歉,「對不起呀,我針線活不行,縫得不好看。要不,你回頭再找個繡娘重新改一下?」她沒注意自己一番話說得極為風趣,高展不由得笑了,就連在角落裡忙著調藥糊的大夫也笑了,還不忘記搖著頭說:「年輕人,真是的,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時候,大白天的就打情罵俏!」

陸貞本是無心之舉,但被大夫一說,臉又忍不住紅了。大夫倒是知情識趣,端著藥糊走過來,咳了咳嗓子,對高展說:「小夥子,我行醫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樣的硬骨頭!這幾帖藥,就當我送你的!放心吧,你這種苦都熬得過來,肯定會很快痊癒的!」

耳邊聽到「痊癒」兩個字,陸貞忘記了之前的事,高興地對大夫說:「那就借你吉言了!」

大夫又一本正經地囑咐她,「現在他是沒事,可晚上一定會發燒,到時候你多給他喝點鹽水,多給他擦擦身子!」

陸貞一驚,「擦身子?這……」

大夫滿不在乎地說:「他不是你情郎嗎?有什麼不方便的?」

陸貞不由得急了,也管不了別的了,辯解著,「大夫你胡說什麼呀,他就是我表哥!」

但大夫明顯不相信她的話,更加認定了她是因為年輕害羞,哈哈笑了幾聲,也不多說,留下了藥,揹著藥箱就走了,只剩下陸貞一人呆呆地在外面站著,空氣也好像都凝固了。

入夜後,涼風習習,陸貞放不下心,總記著大夫說的話,又回了廟裡,她試了試高展的額頭,「哎,你真的發燒了,還好外邊能涼快一點。」

高展本來一直昏昏沉沉的,看她來了,艱難地說:「可我還是挺難受的,要不,你還是給我擦擦身子吧。」

陸貞只覺臉上一熱,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你都聽到了?」

高展偏偏故作無知,「聽到什麼?」

陸貞又氣又羞,但又不放心高展一直髮著燒,心裡思量了一番,還是站起了身,從外面打進來一盆水,用一塊布輕輕幫高展擦著背上的汗,只把手放在上面來回僵硬地擦拭,眼睛卻還是不敢看到男人的身上來。

高展得寸進尺地說:「嗯,擦擦這裡,還有這裡。」

陸貞一把把布扔進了一旁的水盆裡,「哪有你這麼挑剔的人?我肯幫你擦身子,你就應當謝天謝地了。」

高展看她一張臉在火光下紅彤彤的,格外動人,忍不住又出言去逗她,「謝天謝地的不應該是我,是你才對。」他賣了一個關子,果然看到陸貞露出好奇的神色。

高展哈哈大笑,「還好我傷的是手,要是我跟司馬遷那樣……」陸貞的一張臉浮出氣羞交加的表情,陸貞一把推開了他,站起身準備往外走,但剛才推得格外用力,高展被她直直地推到牆邊,整個人撞到了牆上,半是牽動了傷口,半是為了吸引陸貞的注意,高展不由得出聲呼痛,眼睛卻沒有什麼變化,只一直偷偷在看陸貞的反應。

果然本來準備往外走的陸貞又返回了,走到他身邊準備扶起他,「對不起對不起,撞痛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