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名滿天下

按照常理來說,饒了一個婦人的性命,來換取十幾萬百姓的性命以及江山社稷的穩固,這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了。況且對於皇帝而言,候婉雲所犯之罪,並非犯上謀逆這種讓皇帝十分忌諱的罪行,候婉雲之所做作為,對候家和姜家而言,是萬分痛恨,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可是對於皇帝而言,卻是不痛不癢的。

所以只要皇帝不是昏聵之人,這筆買賣他一定會答應。候婉雲也是篤定了這一點,才這般有恃無恐的提了出來。

候婉雲這話一齣口,顧晚晴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她本以為候婉雲此次必死無疑,自己母親的大仇就能報了,可是誰知道竟然半路來了這麼一齣!一想到若是皇帝答應了她,免她死罪,還要保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顧晚晴就覺得一陣氣結。這等的畜生應該千刀萬剮下地獄才對啊,若是留她活著,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了!

可是顧晚晴一看見皇帝和太后的臉色,就知道候婉雲這次八成會逃過一劫。

皇帝此時陷入了兩難的境地。赦免候婉雲的死罪,答應她的要求,對於皇帝而言本就是一句話的事,可是皇帝不得不顧及姜家和候家的想法。

姜家和候家,一文一武,都是本朝權勢最大的權臣世家,就算是作為皇帝,在處理與這些家族有關之事時,也是慎之又慎,權衡各方利弊。姜家姜恆愛妻如命,疼愛妻子如珍寶一般,候婉雲吃了雄心豹子膽,敢打平親王妃的主意,姜恆雖然是文臣,可是皇帝再清楚不過姜恆的脾氣了,這位看似文質彬彬的太傅大人,要是發起狠來,那真是連皇帝都畏懼三分。

候家更不用說了,安國公與亡妻伉儷情深,更將逝去的嫡長女候婉心視為掌上明珠。候家唯一的嫡長子侯瑞峰,現在在軍中聲望頗高,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候家身負軍功的兩位將軍,都與候婉雲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將其扒皮拆骨吃肉。

所以如今,若是皇帝赦免了候婉雲,他又如何向姜家候家這兩家交待?

姜家和候家這般地位的世家,若是和天家產生嫌隙,那絕對是個極大的隱患!要知道皇權之下,往往都是要依靠這些世家來鞏固皇權的。往深了說,這世家離心的隱患若是埋下了,那真要比這次疫病死人要嚴重的多。

皇帝看向候婉雲,面上雖然是不動聲色的,可是內心卻不禁覺得厭惡至極。原本皇帝聽聞候婉雲所為,也只是有些看戲的姿態,畢竟針沒紮在自己身上,死的又不是自己親孃親妹妹,疼的不是自己。可是候婉雲這麼一個要挾,卻是真真讓皇帝自身感受到了候婉雲的陰險惡毒。

候婉雲用要挾的手段,不但是給皇帝出了個一大難題,更是挑戰了一個帝王的權威,讓皇帝忌諱了她。若是皇帝真的答應了候婉雲的要求,赦免她的死罪,成為她的保護傘。那麼有可能會寒了姜家候家的心,讓這位高權重的兩家人和天家離了心。

候婉雲卻不知道皇帝心裡這些百轉千回的想法。她只是認為,若是皇帝金口一開,免她死罪,再將她保護起來,那麼今後的日子她就不再受姜家候家的牽制,不用活的那麼憋屈了。

再說了,電視劇啊穿越裡,不是經常這麼安排情節的麼。候婉雲覺得說不準自己的醫術驚採絕豔,震鑠古今,讓皇帝另眼相看,從此委以重任。在說不定,還會和許多穿越文女主一樣,慢慢讓皇帝愛自己愛的要死要活,再吸引幾個王爺之類的。

候婉雲心裡頭默默的盤算著。可她哪知道,誰敢信任一個連自己親孃都能害死的女人呢?若是皇帝把她放在身邊,那可真是每時每刻都得提心吊膽,睡覺都睡不安穩。

皇帝猶豫了片刻,道:「此事事關重大,待朕權衡後再定奪。」而後便令人將候婉雲帶出地牢,換了間隱蔽又幹淨的房間,又派丫鬟和大夫來服侍她。至於從前幫候婉雲作惡、而後成為證人的幾個丫鬟,都依照天朝律例處罰。基本都是被打了板子,而後流放充軍。只不過由於怕他們洩密,這些人都被灌了啞藥。

跟著皇帝出了地牢。一路上顧晚晴都憂心忡忡,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讓候婉雲這麼逃過一劫!姜恆與顧晚晴並肩走著,瞧見妻子焦心的模樣,不動聲色的握住顧晚晴的手,輕輕道:「莫擔心,一切有我。」

幾位大臣被安排到兩處院落休息,等待傳召,皇帝回去更衣休整。

安國公房間。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我朝難不成就沒別的大夫了,非她不可?」安國公氣的七竅生煙,在屋子裡踱步。

「若是有辦法,皇上早就去試了。孩兒聽說,就連霍家那位神醫,都對此疫病束手無策。若非如此,也輪不到她來囂張啊!」侯瑞峰在旁勸著父親,免得父親太過生氣而傷身。

「皇上待會傳召我,肯定會問我是否赦免那賤人的事!我若是旨意要處死她,也不是不可,可是那麼多百姓的命,又不能不管!我總不能為了家仇,而罔顧社稷安危!可是不殺她,實在難洩我心頭之恨!」安國公一拳砸在桌子上。

「爹,您別生氣。依孩兒所見,這次那賤人,必死無疑!」侯瑞峰篤定道。

姜恆房間。

顧晚晴眼中的頹敗神色忽然一掃而空,眼睛晶亮亮,拉著姜恆的衣袖,追問道:「什麼?你說這次她必死無疑?難不成你想稟明聖上,堅持處死她?」

姜恆淡淡笑著攬著妻子的腰肢,耐心道:「平日裡瞧著你是個聰慧的,怎麼一心急就糊塗了呢?這次不論是我,還是安國公,都會替候婉雲在聖上面前求情,讓她戴罪立功。但是這些都是擺在檯面上的東西,可是你想想,皇帝是什麼人?怎麼甘心被一個蛇蠍婦人要挾?皇上就算現在答應赦免她的死罪,那也只是權衡之計。若是此次候婉雲不自作聰明,拿醫術去要挾皇上,而是主動提出為百姓治病贖罪,不提赦免死罪的事,依照咱們皇上的脾氣,說不定會覺得她醫治疫病有功,而主動真心的赦免她的死罪。可是她偏偏聰明反被聰明誤,自己急火火的跳出來,要挾皇上,這不是自己找死,是什麼?」

顧晚晴看著姜恆,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是啊,皇帝是什麼人,怎麼會甘心被候婉雲要挾呢?此時皇帝心裡恐怕恨她恨的牙癢癢吧?原先候婉雲只是得罪了姜家和候家,可如今連皇帝都得罪了,這可不是必死無疑了麼……」

姜恆笑意更深,在顧晚晴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道:「你且放寬心,無論誰敢傷害你,哪怕是動了一點點歪腦筋,為夫都定然不會放過他!再說了,這世上並非只有死才是最大的懲罰,候婉雲作惡多端,殺了她,反而是便宜了她。有時候活著,是會比死更痛苦,不是有個詞叫生不如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