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被候婉雲折騰著抄寫經書,幾個姨娘回去就齊齊的病了。
畫姨娘生產完了身子本就虛弱,還是在月子裡,如今病的越發的沉重,整日里發著高燒,燒的人都快糊塗了,叫大夫開了方子,撿著最好的藥材用,湯藥流水似的往畫姨娘屋裡送。孫少爺姜玄安身子也弱,三天兩天的病,本就折騰的很,如今再加上畫姨娘的病,愁的姜炎洲整日就沒見個好臉色。
不光是畫姨娘,懷著身子的琴姨娘也一病不起了。琴姨娘當日回去也發起了燒,大夫來看了,也只開了些驅寒退燒的方子,因她懷著孩子即將臨盆,也不敢亂吃些別的藥,只能指望她自己扛過去。可是都三日過去了,琴姨娘不僅沒有好起來,反而整日陷入昏睡狀態,迷迷糊糊的不見清醒。
琴姨娘的丫鬟平兒整日愁眉苦臉,整宿整宿的守著琴姨娘。平兒發現,起初琴姨娘病倒的幾日,她肚子裡的胎兒還會動動,可是這兩日,連肚子都沒動靜了。經常是平兒用手放在琴姨娘肚皮上好幾個時辰,都感覺不到胎兒的動靜。
這可把平兒嚇壞了,急忙跑去告訴大太太。
如今顧晚晴的身子也沒有好,還虛弱著,聽了平兒的話,趕忙派人去霍家請霍曦辰過來。事關姜家子嗣,弄不好就是一屍兩命。
自從霍曦辰從火海逃生,回了霍家,霍家老爺子和太太抱著死裡逃生的兒子哭的肝腸寸斷,霍家太太更是將這個寶貝兒子時刻帶在身旁,生怕一個眨眼,霍曦辰就沒了影。如今顧晚晴無奈,也只能去請霍曦辰出手。不過面子上的功夫總是要做的,派過去的人說是請霍家少爺給嫻雅公主診病,霍家太太也不好說什麼。畢竟人家顧晚晴如今不但是平親王的王妃,更是嫻雅公主,那可是太后跟前的紅人,全天下都知道嫻雅公主是為了救昭和公主受傷的,自己也不好扣著兒子不放人。
霍曦辰本來心裡就惦記著空間裡的醫學實驗,早就想偷空溜去姜府找顧晚晴進空間,奈何他母親看的太緊,硬是不讓他出府。如今姜府派人來請了,霍曦辰趕忙收拾東西去了姜府。
霍曦辰興沖沖進了顧晚晴屋子,如今他與顧晚晴熟稔了,見了禮之後,嫻熟的為顧晚晴把脈,道,「王妃身子恢復的很好,再調養段日子就能康復了。」
顧晚晴嘆了口氣,滿面愁容,道:「我這身子倒是不要緊,我素日里身體康健的很,一點小傷小災的不算什麼。」
霍曦辰聞言,有些心虛的垂下頭,關於顧晚晴傷了身子恐怕不能生育之事,大家都瞞著她,如今她還渾然不知呢。
顧晚晴心裡頭都裝著琴姨娘的事,也沒注意霍曦辰的臉色,繼續道:「我今個請你來,是想你替我給大房府裡的姨娘診脈。」於是顧晚晴將那日候婉雲整治幾個姨娘的事簡單說給霍曦辰聽,又道:「我是怕那孩子出事,唉,你說她挺著個大肚子,還要遭那罪,我瞧著都揪心。」
霍曦辰一聽,簡直恨的牙癢癢,候婉雲那毒婦竟然這般狠毒,剛聽見婆婆的死訊,連屍骨都沒見到呢,喪禮都沒辦,就開始動手了!
霍曦辰道:「王妃放心,我自當盡力。」說罷,別過顧晚晴,由丫鬟領著去了琴姨娘屋裡。
霍曦辰到的時候,姜炎洲正好在琴姨娘屋裡。
霍曦辰進了屋子,對姜炎洲就沒有好臉色。上次畫姨娘難產之事,就讓霍曦辰很看不上這個連自己妻子都收拾不住的姜家大公子。
姜炎洲一看霍曦辰來了,忙起身,道:「霍兄怎麼來了?」隨即想到,定是母親請霍曦辰來給琴姨娘瞧病的,頓時覺得自己失言了。
霍曦辰不給姜炎洲好臉色,哼了一聲算是回答,擺著他神醫的架子,看都不看姜炎洲一看,走到床前看向琴姨娘。
琴姨娘閉著眼睛,面色發紅,額頭上冒著細小的汗珠,頭髮粘著汗水,貼在頭皮上,整個人顯得狼狽極了。她身上裹著厚厚的錦緞棉被,肚子的部位高高的突出,像是鼓出了個小山包。
霍曦辰一看見琴姨娘,臉色就陰沉了下來。他坐在床邊,叫了琴姨娘兩聲。琴姨娘緊緊閉著眼睛,也不回答。而後霍曦辰一隻手搭在琴姨娘的脈上,另一隻手輕輕的放在琴姨娘突出的肚子上,臉色再沉了幾分。
「霍大夫,她情況如何?」姜炎洲焦急的搓著手,緊張的看著霍曦辰的臉色。
「很糟糕。」霍曦辰半閉著眼睛,手搭在脈上,簡潔明瞭的回答。
「那、那可有辦法救她母女?」姜炎洲都快急哭了。
霍曦辰哼了一聲,冷冷道:「產婦本就體弱,若是好好調養,自然是會母女平安。可是誰知道你妻子竟然那麼折磨人,如今產婦身子受寒,氣虛體弱,又心火鬱結,病的極沉重。想保住她母女平安,恐是極難!哼,我就沒見過哪一房像你家後院似的,害了一個姨娘差點一屍兩命不說,這又要快要害死一個!」
姜炎洲被霍曦辰說的臉上一陣白一陣紅,他哪裡知曉候婉雲是這麼惡毒的人!上次畫姨娘出事後,姜炎洲對候婉雲就厭惡到了頂點,若非礙於她是嫡妻正室,他連她屋子都不想進。誰知道這次她又趁著母親出事,姜家無人,將琴姨娘害成這幅摸樣,姜炎洲簡直就狠毒了她!
「霍大夫,求你務必要救她們母女啊!就算是看在我母親的份上,也請你一定救活她們!」姜炎洲拉著霍曦辰的衣角,近乎哀求。
霍曦辰嘆了口氣,搖搖頭,道:「以我之力,只能保住大人。至於她腹中的胎兒,已有胎死腹中之像,怕是神仙也難救。三日,最多三日,若是她還不能自行產下嬰兒,就得給她用催產藥。否則死嬰在腹中時日長了,也會連帶著產婦出事的。」
一聽見胎死腹中四個字,姜炎洲眼睛發直,愣愣的轉頭盯著琴姨娘。而後撲在床邊,嗚嗚的哭了起來。好歹他堂堂男子漢,竟然連自己的女人孩子都護不住,還是接連兩次!上次幸虧有人出手相救,才救回了畫姨娘和孩子,可是這次,琴姨娘的孩子卻是保不住了。這讓他怎樣不心痛,怎樣不自責?
霍曦辰看著哭泣著姜炎洲,冷冷的甩了甩袖子,道「哼,我若是你,娶了那種毒婦,我早就休了她了!這種殘害妾侍、殘殺子嗣、毒害婆母的毒婦,能留她條性命已是仁慈。」
「你說什麼?毒害婆母?」姜炎洲不可置信的抬頭看著霍曦辰,道:「你方才說毒害婆母?難道侯氏對母親……?」
霍曦辰哼了一聲,道:「難不成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曉得遠在王妃還沒過門的時候,你那好媳婦就安排了自己的貼身侍女混進姜府,從王妃嫁進來第一日起,就將絕子湯送給王妃喝了麼?如今那侍女菱角已經被抓了起來,關在地牢。」霍曦辰看姜炎洲不順眼,故意沒有告訴他其實王妃早就識破了沒喝下那絕子湯。
姜炎洲聽見這個訊息,如遭雷劈,愣在當場。
姜炎洲這幾日一直為幾個姨娘和孩子的事發愁,顧晚晴是打算等事情平息了之後再告訴姜炎洲候婉雲在姜家的所做作為,省的他現在知道了徒增煩惱。
如今姜炎洲驟然知道了這事,他心裡心念飛速轉動:母親一向身體強壯,可是母親嫁進來許久一直無所出,原來竟然是候婉雲從中作梗,下的毒手!
再稍微一想,這侍女還是在候婉雲只被指婚還未過門的時候就被派進來潛伏的,姜炎洲就覺得遍體生寒:這是多可怕的女人啊!凡是擋了她路的人,她都下這麼狠的殺手,簡直太殘忍了!
轉頭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琴姨娘,再想想一向對自己疼愛有加、毫無私心為自己盤算的繼母,姜炎洲只覺得心裡一團火在燒,燒的他簡直快要失去理智了。
姜炎洲攥緊了拳頭,眼裡冒著憤怒的火,他抿著嘴唇,一下子衝出了屋子。
此時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要那個毒婦血債血償!
霍曦辰瞧著姜炎洲的背影,也不去攔著他,總之候婉雲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日了,最多撐到她大哥侯瑞峰迴朝,她的日子也就到頭了。如今只要候婉雲留著一口氣就夠了,她囂張了那麼多年,得意了那麼多年,害了那麼多人,如今是時候讓她知道什麼叫做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了。
況且就算姜炎洲真的把候婉雲打死了,其實也就打死了。以姜家的背景,再加上太后撐腰,只要在安國公面前呈上候婉雲做所作為的證據,安國公只會羞的老臉通紅,怪自己教女無方,又怎麼會追究姜家的責任。
霍曦辰知道顧晚晴之所以留著候婉雲一條命,無非是顧著侯家的顏面而已。打死了候婉雲,事情鬧大了,難免會讓人知道安國公養出了個蛇蠍心腸的女兒,於侯家名聲不利。畢竟顧晚晴的魂兒是安國公的女兒,她心裡是會替侯家盤算的。
不過霍曦辰和跟侯家並無關係,他是不想再見到那個毒婦活在世上了。霍曦辰的師父從小就教導他:醫者父母心。霍曦辰也謹遵師父的教誨。可是同為醫者,候婉雲卻是另一個極端,她不但不利用自己的醫學知識行醫救人、懸壺濟世,卻用古代人不知道的現代手段,殺人於無形,簡直就是有辱了大夫的身份!
霍曦辰對候婉雲是厭惡到了極點。
佛堂。
候婉雲穿著單薄的衣裳,跪在冰冷冷的石板上,已經足足三天三夜滴水未進了。容嬤嬤和孫嬤嬤輪班來看守著她,這兩個宮裡出來的嬤嬤折磨人的手法可是一流的。有她們兩個人在,候婉雲就是想跪著打個盹,都是不可能的。
如今候婉雲只覺得身子冷的像冰,頭疼的快裂開了。
佛堂的門口,放著個小火爐,火上用小火燉著東坡肘子,一陣陣的肉香飄香候婉雲,讓她覺得空蕩蕩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餓的快背過氣了。
雖說在佛堂裡吃肉不妥,但是兩個嬤嬤可不顧這些忌諱。兩人一人手捧著一碗香噴噴的白米飯,圍著火爐吃東坡肉,估計砸吧嘴咀嚼著,光聽她們吃東西的聲音,就覺得極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