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元寶進宮

長夜漫漫,初冬的寒風呼呼的席捲著整個皇宮。姜恆獨坐在房,望著蠟燭,沉著臉,已經足足有一個半時辰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靜了。

身為朝重臣,姜恆時常會被皇帝留下議事到深夜,故而在皇宮外苑專門僻出了給大臣休息的宮殿。有刺客夜襲,自己的妻子生死不明,姜恆自然是不會放心離宮的。

安國公坐在姜恆對面,瞧著自己的親家,時不時的起來踱步。安國公本並不需要留下,只是擔心自己這位愛妻如命的親家,萬一聽見妻子不好的訊息,再來個夜闖禁宮,那可就麻煩大了。此時姜恆對安國公視若無睹,陷入沉思。

夜已經入了四更,姜恆瞧著外頭濃重的夜色,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心裡越發的焦急:若是晚晴安然無恙,皇帝自然會派人來告之他,可是如今連個通報的侍衛都沒有,可見那邊的情況危急。

平日裡妻子的音容笑貌在腦海浮現,可是閉上眼睛就放佛看見顧晚晴倒在血泊的樣子,一想到這樣的畫面,他心如刀割。

忽的,外頭響起匆匆的腳步聲。姜恆蹭的站了起來,推門出去,見到一個人,愣了一下。

門外之人是霍曦辰。霍曦辰大半夜的被人叫醒,說宮裡來了聖旨,叫他進宮去治病。一問才知道,平親王妃顧晚晴為了保護昭和公主而身受重傷,生死未卜。霍曦辰立刻動身進宮,並囑咐切莫將王妃遇刺受傷之事告訴姜家大小姐姜惠茹。

霍曦辰進宮,直奔太后寢宮,就看見顧晚晴面無血色的躺在床上,身上多處受傷,血雖然已經止住了,傷口都包紮上了,可是整個人失血過度,怕是凶多吉少。霍曦辰一向對這位王妃頗有好感,又是聖上下旨,所以他使出平生所學,全力施救,也只堪堪保住王妃不死,至於何時會甦醒,就連霍曦辰也沒有把握。

剩下的,只能聽天命了。

霍曦辰救治完畢之後,聽說姜恆在宮裡等著訊息,就徑直奔了過來。姜恆一看見霍曦辰,臉色更陰沉了:皇上特地請了神醫進宮,看來就連太醫院的眾位太醫也束手無策了。

霍曦辰瞧著姜恆的臉色,同他進屋,將顧晚晴的病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姜恆。末了又瞧了瞧姜恆的臉色,補了一句:「王妃腹部受傷,今後人救回來了,怕是也不能生育……」

顧晚晴未曾生育過子女,在這個時代,子嗣是非常重要的。姜恆聽了,只是痛苦的捏緊了拳頭,嘆息一聲:「只要晚晴能好起來,有沒有子嗣又有什麼關係?別說我已有三個兒子了,就算我一個孩子都沒有,又有什麼關係呢?如今我只盼著晚晴能好起來,沒有任何東西,比她的命重要。」

霍曦辰垂著頭,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他行醫這麼久,頭一次覺得自己這般的無能為力。安國公長嘆一口氣,他亦是愛妻之人,如今見姜恆對妻子這般深情,不禁感同身受,回想起自己妻子病重彌留之時,自己亦是隻求妻子能好起來,哪怕用全部的身家性命去交換,也在所不惜。

霍曦辰拍了拍姜恆的肩膀,道:「王爺也不必過於傷懷,我已經全力施救,王妃性命是無虞的,只是怕要多等些時日才能醒來。總歸人是救回來了,王爺請放寬心。」

安國公也道:「是啊,霍神醫都這般說了,王爺請放寬心,王妃吉人自有天相,定是會平安無事的。」

霍曦辰診治完畢,剩下的就要靠顧晚晴自己了,他再留下也沒有意義,於是出宮回姜府。到姜府的時候,天還沒亮,剛進門,就見姜惠茹哭的撕心裂肺的跑過來,扯著他的袖子嚎啕大哭,哭的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矜持,十分傷心。

姜惠茹邊哭邊說:「霍家哥哥,我聽說大伯母出事了,你快告訴我,大伯母如今情況如何?」

翠蓮也跟著姜惠茹,抹著眼淚。霍曦辰頓時一陣頭大,不是都囑咐過了先不要讓姜惠茹知道麼,這丫頭身子不好,萬一聽了訊息,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怎麼是好!

霍曦辰忙哄著她幾句,帶著兩人進屋說話。

「王妃傷的有些重,不能挪動,所以留在宮裡休養。你莫要擔心,王妃性命無虞,只是需要些時日調養罷了。」霍曦辰避重就輕道。

姜惠茹哭著說:「霍家哥哥,你莫要騙我了。宮御醫那麼多,若是大伯母傷的不重,皇上又怎麼會特地請你去診病呢?定是宮裡的御醫都沒了手段,才會請你出手。霍家哥哥,請你不要瞞我,告訴我大伯母到底情況如何?」

霍曦辰知道瞞不過她,就簡單說了一下顧晚晴的病情,避過重傷和不能生育的事。姜惠茹一聽,哭的稀里嘩啦的,扯著霍曦辰的袖子央求道:「霍家哥哥,惠茹求你帶惠茹進宮,惠茹一定要見大伯母一面才安心!」

看著姜惠茹哭,霍曦辰覺得心裡憋悶的難受,說不出的心疼感覺。可是後宮可不是可以隨意進出的地方,姜惠茹雖然說是姜家的嫡親大小姐,可是未經傳召,也是不得入宮的。

「你莫哭了,要不這樣吧,等天亮我再進宮一次,跟太后說說讓你進宮去瞧瞧。」霍曦辰道。

得了霍曦辰的許諾,姜惠茹這才不哭了。霍曦辰又哄著姜惠茹回去休息等訊息。

顧晚晴重傷的訊息天一亮就傳遍了整個姜府,整個姜家一片愁雲慘霧,就連素日里與顧晚晴看不對眼的二房錢氏,也不禁擔憂了起來。錢氏雖然說不滿這個嫂子奪了她的權,可是顧晚晴對二房寬厚,並未剋扣為難她,對姜惠茹更是疼愛的沒話說,所以這兩年錢氏對顧晚晴的牴觸少了不少,只是礙於面子,一直沒跟顧晚晴過多往來。如今得了顧晚晴重傷的訊息,錢氏也憂心忡忡起來。

天亮沒多久,候婉雲就從宮裡出來,回到了姜府。二房錢氏一瞧見候婉雲回來,就沒給她好臉色,言語裡夾槍帶棒:「喲,侄兒媳婦怎麼回來了,不在婆婆跟前伺候著?宮裡頭各位貴人都眼瞅著呢,侄兒媳婦不好好表現表現,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候婉雲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可是礙於錢氏是長輩的身份,也不好發作,只敷衍幾句就匆匆回了房間。她是被變相從宮裡趕出來的,錢氏這麼一說,恰好戳了她的痛腳。

候婉雲本想在宮裡伺候著的,哭天抹淚的嚷嚷著要親自伺候婆婆。可是太后實在是看夠了她虛偽的嘴臉,又加之前朝姜太傅特地叫人傳話來說,叫候婉雲不必親自伺候婆婆,請太后恩准候婉雲出宮回姜家休息。於是太后二話不說,幾句軟化就把候婉雲打發回去休息了。

昭和公主一直衣不解帶的守在顧晚晴床邊,眼睛死死盯著候婉雲,生怕一個眨眼,床上的人就消失不見了。殿外侯瑞峰亦是心如火烤,腦子裡有無數的疑問在盤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