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設宴封賞

提到故去的妻子和女兒,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安國候,神情突然暗淡了下來,安國候苦笑著嘆氣,掩不住的內疚。他常年征戰在外,與妻子女兒聚少離多。安國候夫人去世前幾年,身體狀況一直就很差,可安國候卻不得去去戰場廝殺,不僅不能陪伴著妻子,還連累的妻子終日為他的安危而擔驚受怕。在妻子病危之時,終於才抽身回了京城,得以陪伴妻子走過最後一程。

待到安國候的嫡親女兒候婉心去世,他都不在身邊,待到趕回京城,看見的只有女兒冰涼的屍身,才知道女兒已經久病未愈,病體纏綿的拖了好幾年,到最後也沒捱到父親和兄長歸家,臨死都沒見親人最後一面。

安國候對自己這個最疼愛的嫡親女兒,很是愧疚。他雖然是個好臣子,好將軍,但卻不是個好父親。女兒候婉心病重的那幾年,恰好是邊疆戰事最吃緊的幾年,候婉心孝順懂事,怕父兄因自己的病情而分神,耽誤了戰事,所以一直報喜不報憂。對女兒的懂事,安國候一邊是欣慰,一邊是心酸。他堂堂七尺男兒,武藝高強,是在萬軍之取人首級的厲害人物,可卻連最疼愛的妻子女兒都守護不了,這是安國候一生之痛。

姜恆平靜的看著安國候,寬慰幾句,又道:「我亦深知喪妻之痛,對侯爺之痛感同身受。而如今欣慰的事,侯爺還有個孝順懂事的好女兒候婉雲。」姜恆這話,指的自然是候婉雲。

安國候嘴角扯出一抹笑,他沉浸在追思妻女的悲痛,聽見姜恆提到「候婉雲」的名字,也是輕輕扯了扯嘴角,臉色並未流露出更多的神色。當年在候家,候婉雲一直表現的溫婉恭順,侍奉嫡母嫡姐都挑不出錯來。可是安國候這個軍營出身的武將卻不喜歡候婉雲那秀秀氣氣的脾氣。嫡長女候婉心自小就跟在安國候身邊,還在軍營生活過,即有名門貴女的優雅舉止,又帶了三分軍人堅毅的性格,還從小跟隨安國候和小侯爺習武,會些拳腳功夫。這個女兒的秉性很對安國候的胃口,又加上是寵愛的嫡妻所出的女兒,所以安國候對候婉心格外的看,可對這個庶出的女兒候婉雲,卻不怎麼上心。

安國候與候婉雲相處的少,父女之情並不深厚,無非是看著妻女的面子,才對候婉雲另眼相看。

安國候的神色自然是被姜恆盡收眼底,這位當朝第一權臣看人讀心的本事,立刻就推測出了候婉雲在安國候心的地位。

姜恆嘆了口,道:「昔年我與尊夫人、令愛有過一面之緣,尊夫人和侯小姐都是懂得保養之人。尊夫人那時年輕體健,令愛剛滿週歲,長的紅潤康健,玉雪聰明。沒想到年紀輕輕就……侯爺也要保重身體啊!」

安國候眼浮出一抹晦暗不清的神色,而後嘆了口氣,道:「多謝王爺關心。許是她們常年心繫著我與犬子,提心吊膽,寢食難安,才年紀輕輕就病重,唉……王爺終日操勞朝堂之事,為聖上分憂,也要保重身體才是。」

兩人又坐著喝茶談心,而後有傳旨的公公進來,告之大臣們去前殿,皇帝要封賞候家。前朝議事,自然是沒有婦人們什麼事。婦人們都聚集在偏廳裡喝茶聊天,等著封賞完了後的宴席。

「你們說,這次聖上會賞給安國候些什麼呀?」左相夫人來的遲了些,而後尋了顧晚晴來,幾個相熟的貴婦聚在一塊。

這些貴婦大多都與左相夫人年紀相渀,三四十歲的樣子。顧晚晴與她們在一塊,幾乎是小了一輪。不過她嫁的是平親王,身份輩分在那擺著呢,加之舉止穩重,待人接物得體大方,也無人輕視她年紀小。可是畢竟左相夫人之流,年齡上都能當顧晚晴的娘了,所以眾位貴婦對這個小姑娘,不由的都多了三分疼愛。

顧晚晴掩口笑了笑,道:「我個婦道人家,哪裡懂得這些呢。」

左相夫人喝了口茶,笑著看了看顧晚晴,又瞧了瞧規規矩矩立在顧晚晴身旁的候婉雲,道:「晚晴,你不著急知道,怕是你兒媳婦心裡急的不行吧。」

候婉雲自然是著急知道聖上的封賞的,因為這關係著她的榮辱。不過心裡雖然這麼想的,面子上卻不能表現出現,免得叫人以為她眼皮子淺,候婉雲垂頭溫柔笑著,道:「雲兒也是不急的,聖上自會論功行賞。」

顧晚晴呵呵一笑,道:「我方才還想差個小太監去打聽打聽呢,既然雲兒不急,那就罷了。」

候婉雲輕咬嘴唇,朝外頭往了一眼,見還沒有來報信的小太監進來,不由的絞著手帕。待到快入夜了,前頭才傳來訊息,說聖上封安國候為安國公,世襲三代降爵,封安國公世子侯瑞峰為從二品振軍大將軍,除了犒賞三軍之外,還賞給候家良田千頃,黃金萬兩,珠寶無數,又將京城南郊一處皇家別院賞給候家。

「呀,這賞賜怪豐厚的。」左相夫人咂舌。

顧晚晴從懷掏出一個繡金的紅錦囊來,遞給來傳訊息的小太監,笑道:「辛苦公公了」。

小太監掂了掂分量,笑的嘴巴都快咧道耳朵根了。本這訊息就是來告訴姜家大奶奶的,這王妃還真是個會來事的人。小太監將銀子揣進懷裡,又道:「安國公和振軍大將軍領了賞,而後安國公說自己年事已高,交了虎符和兵權,說要頤養天年。聖上再三挽留,安國公一再堅持,最後交了兵權,只加官進爵領了賞賜。」

候家立下奇功,風頭無雙,可是如今邊疆至少十年無戰事。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既不打仗,那手握重兵威望極高的大將軍留在京城,皇帝怕是連晚上睡覺都睡不安穩。如今安國公將皇帝給的封賞全數收入囊,保全了皇家的面子,省的有人說他不識抬舉,連加官進爵金銀珠寶都填不了安國公的胃口。而後找個由頭交了兵權,讓皇帝安心。

顧晚晴笑了笑,這才放下心來。父親是個聰明人,並不貪戀權勢,急流勇退方是長久之策。如今兄長在軍,年紀輕輕已經立下赫赫戰功,如今又是從二品的振軍大將軍。武將不立軍功,就很難再晉升。可是侯瑞峰不同,他將來襲爵,前途不可限量,卻又因為軍職位並非最高,上頭還有幾個更顯赫的將軍壓著一頭,所以聖上不會太忌憚侯瑞峰,導致候家陷入危機。

這個道理顧晚晴懂,左相夫人那人精一般的人物,更是一聽就明白了,對安國公露出幾分欽佩之色。畢竟這份榮耀是安國公拼殺戰場得來的,並非每個人都有這份魄力,說放下就毫不留戀的將幾十年的功勳放下。

候婉雲臉色露出隱隱得意之色,這下她的靠山可是又穩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