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瑟瑟,天越發的泛起寒意。顧晚晴的屋子裡升起了炭盆,桌上擺著鏤空鑲金的香爐,香氣嫋嫋升起,顧晚晴坐在桌邊,手邊放著本賬本。
門外掀簾子進來了個年近五旬的年男子,那男子帶著頂圓帽子,身材幹瘦,只是一雙眼睛泛著精光,顯得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李燕三給王妃請安。」年男子上前一步,給顧晚晴磕了個頭,而後利利索索的起來,垂首立在顧晚晴身旁。
「賬本我都瞧過,做的很好。」顧晚晴淡淡瞧著李燕三,這個精明的賬房先生,是安國候夫人的陪嫁丫鬟劉嬤嬤的丈夫。劉嬤嬤一直在安國候夫人身邊伺候,夫人過世了,便伺候候婉心,直到候婉心過世,留了兩間織造坊給劉嬤嬤,她這才回鄉安度晚年。劉嬤嬤得了兩間織造坊,李燕三自然回了自家的織造坊當起了老闆。
可是前陣子,有位公子哥登門造訪,開了極高的價請李燕三為自己做事。這價錢高的讓李燕三眼紅,他就重新出山為那位公子哥做事。待到簽了契約,接下手的新活,李燕三才驚覺,那為公子哥請他來,是為了打理那十幾間紅秀織造坊的生意。
李燕三衝顧晚晴呵呵一笑,垂頭道:「謝王妃誇獎。」
顧晚晴瞧著李燕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顧晚晴孃家有幾個旁支都是經商的,與顧老爺官商聯手,創下了不小的家業,故而當年顧晚晴才能嫁的風風光光。這旁系裡頭,有幾個堂兄弟還是極具經商天賦,且人品可靠的。
前陣子候婉云為了湊銀子,病急亂投醫,將織造坊十分之一的份子賣了給了織造坊裡一位老人雅娘介紹來的江南富商。而那位富商,正是顧晚晴的一位旁系堂兄顧明。那位堂兄顧明受顧晚晴所託,出面買下了十分之一的份子,做起了明面上的老闆。可是這十分之一的份子,卻真正掌握在顧晚晴的手裡。
所以當時候婉雲用織造坊十分之一的份子,換了顧明手上的七萬兩銀子;而後又將銀子交給了顧晚晴。顧晚晴與左相夫人是老相識,請個纏足的婆子那是小事的小事,自然是不需要花什麼銀子打點的,於是那七萬兩銀子就留在了顧晚晴的口袋裡。
於是就這麼簡單的一轉手,候婉雲就少了七萬兩銀子和織造坊十分之一的份子,這些銀子和份子,都落在了顧晚晴的腰包裡。
李燕三是織造坊的老人,深諳其各個關節,如今花高價請他來打理,是十分划算和明智的。
「和那邊供貨商們打點的如何了?」顧晚晴問。
「回王妃的話,都打點妥當了。我與那些下面鋪子的老闆都是老相識,打交道打了幾十年,不是我跟您自誇,就憑我李燕三的臉面,那些老闆都得給我三分薄面。」李燕三侃侃道,「王妃您又大方,出手闊綽,原先織造坊裡頭的好些老人,都暗地裡向著您呢。如今咱們雖然只得了十分之一的份子,可是我瞧著,到了開春,還能吞回來十分之一。」
「如此最好,我果然沒看錯你,李掌櫃的。」顧晚晴由衷誇獎道。
這些年織造坊的生意幾乎都是交給下面的人打點,那些織造坊的老人就好像是半個老闆。本來原先他們都只認安國候夫人的,在夫人去世後,認嫡親的小姐候婉心的面子。可是這嫡小姐也去世了,換了個庶出的小姐繼承織造坊,裡頭就有些安國候夫人陪嫁來的掌櫃暗地裡不服氣,憑什麼夫人小姐苦心經營的鋪子,要給個卑微的庶女?
可那些分鋪子的掌櫃雖然對候婉心的安排頗有微詞,可是奈何人家是主子,這是人家的家業,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愛給誰就給誰,他們也只能認了。可是壞就壞在,候婉雲得了鋪子,越發的得意起來,那幾年不僅在安國候府一手遮天,對鋪子裡的掌櫃們也是橫挑鼻子豎挑眼。每每到每月彙報的時候,幾個有頭有臉的掌櫃總免不得被候婉雲一頓連消帶打的訓斥。
候婉雲的本意是想挫挫他們的銳氣,省得那些個活了一把年紀的人精看低了她一個十幾歲的庶女。可是候婉雲畢竟閱歷有限,眼皮子又淺。她賣乖裝純是一把好手,可是管事經商卻一塌糊塗,連賬本都看不好,糊弄不了那些商場上沉浮的掌櫃們。所以很多分鋪的掌櫃對候婉雲是敢怒不敢言。
本就有了嫌隙,如今再讓對那些掌櫃秉性異常熟悉的李燕三去鬆鬆土,敲打敲打,很多人的心思就活絡了起來,觀望著情況,若是這位新加入的顧明顧老闆是個有能力的,跟著顧老闆總好過跟著那亂指點的小丫頭片子。
如今顧晚晴用候婉雲給她的七萬兩銀子做本錢,到處打通關節,又利用顧家的人脈,姜家的勢力,還利用前世的記憶,將好些被候婉雲打壓的織造坊老人請了出山,打定主意要一點點將織造坊蠶食回來,不讓母親和自己的心血旁落仇人之手。
「最近臨近冬季,往年這個時節,織造坊就該往江南進貨,存著到冬天,進年關的時候賣掉,好賺個高價。今年夏天江南好些地方發了水患,貨源吃緊,我已經事先跟江南那些蠶絲供應的老闆打好招呼了,咱們暗地吃進四成的蠶絲了。」李燕三彙報著。
顧晚晴點點頭,翻開賬目,手指指著一行紅字,道:「我瞧著往年織造坊都是要吞下江南七成的蠶絲,如今貨源吃緊,加之一下子少了四成,恐怕今年年關的好些訂單是完不了了。這可是一大筆損失呢,光是賠錢就得陪不少銀子。」
「織造坊最重信譽,若是違約不交貨,是得賠不少銀子。」李燕三嘿嘿一笑,他在織造坊經營多年,自然知道織造坊能造出多少東西,能接下多大的單子。如今這超額的單子的背後,可都是顧老闆下的。顧老闆故意下了超額的單子,李燕三又買通了織造坊負責接單子的掌櫃,故意接下了完不成的單子。到時候交不了貨,候婉雲又得掏錢付賠款,李燕三知道,如今這織造坊可陪不起這麼一筆鉅款,那時候候婉雲不得不再次出賣織造坊的份子,顧老闆正等著買份子呢,於是這這賠款和份子自然是都落在了顧老闆的口袋裡。
而違約的物件是顧明,顧明自然不會到處宣揚織造坊違約了,也對織造坊的名聲無損。到時候候婉雲還不能怪罪,誰知道江南水患導致蠶絲數量銳減,以至於單子完不成呢?這是天災,不是**,每年織造坊都接這麼些單子的,只不過今年出了意外而已,候婉雲她找誰發脾氣去?
這根本就是無本買賣,只要膽子夠大,路子夠廣,這事就能成。李燕三暗暗瞧著顧晚晴,心想:也不知道這點子是顧明想出來的,還是這位王妃想出來的,這王妃瞧著慈眉善目,年紀又輕,無非就是個閨閣婦人,不通經商,八成是顧明顧老闆想的,這位王妃恐怕是藉著平親王府的名頭,給顧明打點鋪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