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元寶尋人

過門三日,該是回門的日子。雖然說顧晚晴心裡是恨極了候婉雲,不過最基本的禮數她還是得做到的,省的叫外人看了姜家的笑話,厚禮早就準備妥當。臨行前還特意叫了姜炎洲過來,好好囑咐了一通,叫他定要給足妻子臉面。姜炎洲一一答應,帶著候婉雲啟程去安國侯府。作為婆婆,顧晚晴還親自將兒子兒媳送出府門,給足了兒媳婦臉面。

送了兒子兒媳出門,顧晚晴倚在門邊,遠遠望著候婉雲坐的轎子出神:候婉雲必定不甘心就這麼吃癟,也不知道她回這一趟門,會整出多少么蛾子來。

顧晚晴笑了笑,這安國候裡的事,還有誰能比自己更清楚呢。

安國候和小侯爺幾日後就要離京,分別回南疆和西北戍邊,早些日子安國侯府管家的張姨娘被除掉了,如今管家的是姨娘劉氏。劉姨娘是個聰明的人,可惜性子太過孤高,不屑爭寵,當年候婉雲對這位劉姨娘不鹹不淡,兩人並未有什麼深厚的交情,再加上當年候婉雲管家掌權之時,對劉姨娘諸多刻薄,如今這劉姨娘翻了身,未必會給候婉雲好臉色。父兄戍邊,遠水救不了近火,管家的劉姨娘又與候婉雲素來不和,所以八成候婉雲這孃家的靠山,也指望不上多少。

想了想也罷了,無論候婉雲整出什麼么蛾子來,也隨她,橫豎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時身後傳來碧羅的聲音:「太太,老爺請太太去書房說話。」

顧晚晴深吸一口氣,這該來的還是跑不掉。理了理思緒,跟著碧羅上書房走一趟。

姜恆剛下了朝回來,朝服還未來得及脫下。顧晚晴走進去服侍他更衣,姜恆瞧著妻子忙碌的樣子,道:「兒媳婦回門事都妥當了麼?」

顧晚晴點點頭,道:「都妥當了,我早就叫人去辦的,不會丟了體面。」

姜恆點頭,深深的瞧了顧晚晴一眼,道:「如此便好。」

顧晚晴被他看的發虛,轉身取了姜恆平日佩戴的玉佩,低頭為他帶上,順口問道:「昨個你未上朝……聖上、太后可有說什麼?」

姜恆眯了眯眼,道:「偶爾一次不去,無妨,況且是你身子不爽,皇上太后是通情達理之人,不會計較。」

顧晚晴默默點頭,咬著嘴唇,她知道若不是姜恆出手,自己這次必定要在太后那落個惡毒刻薄的名聲。兒媳婦進門以來,顧晚晴的所作所為,姜恆雖然從未過問,可他卻都一一看在眼裡。姜恆雖未說什麼,可是顧晚晴卻突然忐忑起來:若是姜恆覺得自己是個毒婦……顧晚晴的心突然抽了一下,隱隱作痛。

「封誥命的事,我會安排人準備,你不用擔心。」姜恆輕輕握住顧晚晴的手,道,「你好生休養便好。只是到時要進宮,向太后謝恩,宮廷禮儀繁雜,我叫人請個宮裡的嬤嬤回來,為你講解。」

姜恆安排的如此細緻,叫顧晚晴心中一暖。雖說她自小出入宮中,對宮中禮儀非常熟稔,不過姜恆並不知曉,還特地請個嬤嬤回來教她。這份心思,叫顧晚晴心中暖洋洋的。

夫妻二人又閒話家常一番,姜恆也未曾提起過這幾日有關兒媳婦的事。最後還是顧晚晴自己心中不安,憋不住了問他,是否覺得自己太過嚴厲,對那兒媳婦罰的太重?

姜恆笑了笑,只是握住她的手,道了一句:「我既娶了你,將這後宅交給你,便是信你。你怎樣做,自是有你的道理,我不信你是無理取鬧的刻薄之人。我姜恆看人的眼光,還沒有那麼差勁。」

姜恆一番話,竟聽的顧晚晴一陣心酸,眼淚差點都湧了出來。她強忍回淚水,笑著捶了姜恆一下,道:「那是自然,當今太傅的眼力,誰敢小瞧!」

姜恆哈哈一笑,摟著妻子的腰肢,在她額頭輕輕啄了一下。

夫妻二人正甜蜜恩愛時,忽然聽見門外一聲咳嗽聲。顧晚晴趕忙與姜恆分開,低著頭站在他旁邊,故作淡定:「進來吧。」

門外施施然進來一人,卻是錦煙。顧晚晴抬頭瞧了瞧錦煙,錦煙素日里都是淡淡的,從容的,顧晚晴從未見過她慌亂。錦煙就是對上姜恆,也是一副寵辱不驚,淡泊的樣子,從未有刻意巴結討好。可是如今顧晚晴卻見她眉宇之間神色有異,心下不禁起了疑惑。

只不過,錦煙是顧晚晴從不觸碰的禁區,有關於錦煙的一切事情,顧晚晴都很自覺的置身事外,從不干涉過問。顧晚晴很清楚,錦煙與姜恆而言,是個很特別的存在。至於有多特別,有多重要,顧晚晴沒有蠢到親自去試探姜恆的底線——她一向是聰明而且知足的,姜恆已經算是個難得的好丈夫,顧晚晴不是個貪心不足的人。

所以她如同往常一樣,對姜恆道:「我那邊院子裡還有些事,先回去了。」

姜恆沒有阻攔,牽著她的手送她出門。與錦煙擦肩而過的瞬間,顧晚晴撇見錦煙的腰間,掛著一個的藍田玉佩。

那玉佩瞧著樸實無華,並無特別之處,就是被人捧到眼前看,也不會被人多瞧一眼,不過是個普通的掛飾而已。只不過對於顧晚晴而言,那玉佩是十二分的熟悉,只是掃了一眼,顧晚晴就認出了那玉佩是什麼——那玉佩正是安國候府的小侯爺侯瑞峰貼身佩戴之物。

自己哥哥侯瑞峰的貼身玉佩,怎麼會出現在錦煙身上?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是怎麼認識的?而且居然還相熟到了贈送玉佩的程度?那姜恆算什麼……顧晚晴垂下眼,掩住眼中的疑惑,掀了簾子走出門去。

回了院子,正巧碰見翠蓮從外頭回來。每日早上,顧晚晴都會囑咐翠蓮將杏花送來的加了料的補湯回爐重造,做成別的食物,再轉給候婉雲吃。反正藥是候婉雲下的,橫豎不過是轉了個手再給候婉雲送回去罷了。

今個早上翠蓮去準備回門禮的事,忙到現在才得了空回了院子。

翠蓮進了屋,取了毛巾給顧晚晴擦手,嘴裡道:「可是要累死奴婢了,那些禮物裝了好些箱子,奴婢忙了一早上呢。」

顧晚晴笑道:「瞧你這妮子,還沒幹多少活,就學會邀功了,快去喝口茶水歇歇。」

翠蓮應了一聲,轉身倒了一杯茶自己喝。正低著頭喝茶,翠蓮眼角就瞥見一個雪白色的毛團,閃電一般的從窗戶竄進來,一下子竄到了顧晚晴的身邊。

「啊,那是什麼!小心!」翠蓮驚呼一聲,只見那雪團蹭的一下,抓著顧晚晴的裙襬,一下子躥了上去。一見不明物體攻擊了自家小姐,翠蓮趕忙扔了茶杯就衝過去,伸手就要將那毛團揪過來。

那毛團忽的轉身,一爪子撓在翠蓮手上,撓出幾道紅痕來。

「翠蓮,別動它!」顧晚晴伸手將那雪團抱在懷裡,只聽見自己的心跳撲騰撲騰。顧晚晴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對翠蓮道:「你先出去,把門窗都關上,快!記住不要聲張。」

翠蓮罕少見到自己家小姐這般失態,於是聰明的照做,臨出門前回頭瞧了瞧顧晚晴懷裡那雪團,隱約瞧著那像是隻小狐狸。

翠蓮出去了,屋裡只剩下顧晚晴,和她懷中的雪團。

顧晚晴輕輕的抱著懷裡毛茸茸的那小東西,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元寶……」

元寶抬起頭,尖尖的耳朵聳動著,伸出兩隻前爪在空中揮舞,似是要替她擦淚似的。顧晚晴自重生以來,頂著新的身份過活,就算是遇見了昔日故人,也不敢相認。如今唯一能毫無顧忌相認的,就只有元寶這隻小狐狸。

「元寶,你肥了不少。」顧晚晴愛憐的摟著元寶胖乎乎的身子,感慨道。

元寶的腦袋一下子耷拉了下來:它雖然吃的不少,但是也不用這麼直白吧!

「元寶,你還認得我?」顧晚晴抱著元寶坐下,細細的摸著它油光水滑的皮毛,把臉埋進元寶的背上,使勁蹭了兩下。

元寶嗚咽了幾下,翻了個身,小肚皮露在外面,舔了舔顧晚晴的臉頰,小爪子摟著顧晚晴的脖子,毛茸茸的尾巴搖來搖去,似是十分歡喜。

「元寶,你還是老樣子。」顧晚晴又哭又笑,眼淚止不住的流,擦都擦不完,摟著元寶親來親去,「乖元寶,我好想你,知道麼,你這笨狐狸。我也好想父親,好想哥哥,好想娘,好想候家……」

元寶搖著尾巴,舔了舔她的臉頰,抖了抖毛,飛揚的狐狸毛害的顧晚晴止不住打了幾個噴嚏,捏了捏元寶的耳朵,寵溺道:「你還是這般的愛掉毛。」

元寶黑寶石一般的眼睛溼漉漉的,使勁往顧晚晴懷裡鑽,還用小爪子在她聳起的胸脯上蹭了兩下。顧晚晴忍不住笑出來,拍掉元寶的爪子,嗔道:「你這色胚,色狐狸!肯定是隻公的!讓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