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需要我去說?你父親不是更能聽進去你的話麼?」尤氏驚訝道,她一向失寵,又年老色衰,顧老爺是連看都不看她一眼。比起尤氏,顧晚晴更能再顧老爺面前說上話。
「這事,晚晴自己去說,不合適。」顧晚晴道,「姨娘,是晚晴的婚事。」
尤氏先是愣了愣,而後就明白過來了。顧晚晴也到了該許人家的年紀的,可是太太只顧著給她親自親生的三個嫡親女兒找婆家,卻對這個四小姐的婚事不怎麼上心,如今顧晚晴都快滿十六歲了,親事還沒個著落,難怪她自己著急起來。親事這事,她一個女兒家自然是不好開口的。
「好,這事晚晴的終身大事,姨娘去好好求求太太,讓她給你找一門好親事。」尤氏點點頭,這些年她雖然失寵,但也攢下了點銀錢,如今拿去打點打點太太身旁的丫鬟婆子,讓她們替顧晚晴在太太面前吹吹耳旁風,顧晚晴再好好表現表現,說不定太太一高興,就給她找門好婆家。
「不,姨娘。」顧晚晴拉著尤氏的手,道:「晚晴不是想讓姨娘去求太太,而是想讓姨娘去跟父親說,把晚晴嫁給平親王姜太傅。」
顧晚晴這話若是顧老爺聽了,必定會兩眼放光,巴不得將女兒嫁過去,反正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女,剋死了也就可死了,重要的是能跟平親王姜太傅攀上關係,若是姜太傅娶了他女兒,還不得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句「岳丈」!
可尤氏聽後臉色一變,一口拒絕,「不行!絕對不行!那平親王已經剋死了五個妻子,姨娘就你一個女兒,姨娘不想你嫁過去有個三長兩短!這些年,姨娘唯一的盼頭就是你,若是你沒了,姨娘乾脆死了算了!」
「姨娘……」顧晚晴抱著尤氏的胳膊撒起嬌來,道:「女兒命硬,沒那麼容易死。再說了,若是女兒嫁給了姜太傅,成了平親王妃,那姨娘就是平親王妃的生母,以後在顧家,就誰也不敢給姨娘臉色看了。」
「那也不行!」尤氏搖頭,神色嚴肅:「姨娘這些年來也習慣了,不就是這麼些事,看開了也就過去了,談不上什麼委屈不委屈。可你還年輕輕的,大好的年華,怎麼能去給那克妻的糟老頭當填房!姨娘絕對不會答應的!」
此時姜太傅正在書桌前提筆寫字,忽然打了個噴嚏,身子抖了三抖。
「姨娘,你先別生氣,聽晚晴說。」顧晚晴伏在尤氏膝蓋上,慢慢的說道:「晚晴也聽說過那姜太傅克妻的事,可是姨娘還記得小時候,有個算命的先生都說了,女兒的命硬著呢,嫁給夫家不克夫便是好的了,才沒那麼容易被剋死。」
尤氏皺著眉頭想了想,確實是有這麼回事。那時候顧晚晴才三歲,生的粉雕玉琢,那年元宵節顧老爺帶著一家人出遊看花燈,路上遇見了個算命的半仙,那半仙看著顧晚晴老半天,說她命格奇特,命數偏硬,以後要找個能鎮得住她命格的夫家,否則會連累夫家。
顧晚晴看著尤氏的神色鬆動,道:「姨娘,女兒這命格,將來說親拿出去合八字的時候,肯定都將那些人家給嚇跑了,誰敢娶女兒啊。女兒這麼硬的命,恐怕只有姜太傅那般的命格才能鎮得住。所以姨娘莫要擔心女兒,女兒嫁過去不會有事的。」
軟磨硬泡了一個晌午,顧晚晴說的口乾舌燥,終於是將尤氏說動,答應親自去顧老爺面前提這事。
顧晚晴陪著尤氏說了會話,便被尤氏趕了回去。尤氏不放心,便取了些私房錢,拉攏了訊息靈通的婆子,那婆子有些關係,很快就把姜太傅的生辰八字拿到了手。尤氏又悄悄託了可靠的貼身丫鬟,將顧晚晴和姜太傅的八字拿去廟裡,讓算命的瞧了瞧。算命先生一看那八字,說這兩人的命格,一個極硬,會將枕邊人剋死,一個極奇,有死處逢生之相。兩人的命格單看來都不適合婚配,可是若是將兩人婚配在一起,倒是可以逢凶化吉。
尤氏這才放心下來,張羅了一下,就去見顧老爺。
顧老爺正在書房辦公,聽見侍童說尤氏來了,先是楞了一下,想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妾室姓尤,似乎還是小四的生母。便請了尤氏進來。
尤氏許久不見顧老爺,心中很是忐忑,不過為了女兒,她鼓起勇氣小心翼翼的將事情提了出來。
說之前她還怕顧老爺不答應,誰知道她話剛說出口,顧老爺就兩眼放光,跟餓狼見了肉一般。而後親親熱熱的捧著尤氏粗糙的手,深情道:「真不枉費我疼你們母女一場!」
轉頭立刻派人去請顧晚晴過來說話,又對尤氏說:「一會晚晴來了,你也跟著勸著點。你好歹是她的生母,這婚事既然是你提出來的,你就多勸勸,這是門好婚事,若是能成,將來咱們家晚晴,可就是正經的親王妃,是天大的榮耀哇!」他顧老爺自己當然就是姜太傅的岳丈大人了。八字還沒一撇呢,顧老爺腦子裡就搭起了小戲臺:姜太傅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恭恭敬敬的朝自個兒拱拱手,叫了聲「岳丈大人」,平日裡那些眼高於頂的什麼公什麼候的,一個一個都圍過來跟自己攀交情。
想的正美呢,顧老爺繃不住笑出了聲來,尤氏在一旁戰戰兢兢的立著,看著顧老爺面上詭異的神色,不禁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