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顧老爺最貌美的女人,那非姨娘尤氏莫屬。尤氏年輕的時候,據說那可是十里八鄉的大美人,可惜家境貧寒,父親是個種地的佃農。後來被顧老爺看中,納了回來。
可惜這尤氏雖然美,卻膽子小,生性怯懦,人又老實愚笨,太太看著尤氏得寵,就暗地裡使些手段,離間了顧老爺和尤氏的感情。外加尤氏生的是個女兒,顧老爺漸漸的就對尤氏疏遠起來。如今尤氏已經是昨日黃花,看著像個普通的婦人,唯有眼角眉梢依稀可見當年的美貌。
尤氏之女,便是顧家的庶出四小姐顧晚晴。顧晚晴完全繼承了尤氏的美貌,性子也像極了尤氏,太太看著顧晚晴可憐又膽小,侍奉自己又溫順,所以對她倒也算厚道。但是尤氏則不同,失了寵愛,住在拐角的偏遠裡,十天半個月不出來走動,漸漸的,府裡都快忘了還有這麼個尤姨娘。
顧晚晴走進偏院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尤氏捧著個繡花繃子,孤零零的坐在院子長廊下的藤條椅子上,繡著花。因為年紀大的緣故,尤氏的眼睛有些花,繃子捧的很近,幾乎快貼到眼睛上。
顧晚晴靜靜的立在院子門口,看著專心繡花的尤氏,眼睛裡突然泛起了酸。
在外人眼裡,尤氏並不怎麼喜歡她這個唯一的女兒,平日裡也很少走動往來,提起四小姐,尤氏也是一副冷淡的樣子。可是顧晚晴知道,尤氏其實是非常疼愛自己這唯一的女兒的。她知道太太和顧老爺都不待見自己,若是自己跟女兒走的太近,連帶著也會讓老爺太太討厭起了顧晚晴。所以她一直疏遠著女兒,也很少在顧老爺面前出現,免得讓顧老爺看見了顧晚晴,就想起她這個失寵無用的生母,連累的女兒受委屈。
尤氏這般的愛女之心,讓顧晚晴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兩個女人雖然地位不同,性格不同,但是她們對女兒的愛都是一般的無私真摯。
顧晚晴看著尤氏的眼神,突然就軟了,軟的化成了水,從那雙水泱泱的眸子裡滴了出來。
尤氏低著頭,專心的繡花,絲毫不知院子門口多了個人。她用完了一根線,又從腳下的小竹筐裡取出了另一根線,用手指蘸了口口水,搓了搓線頭,眯著眼睛穿針,穿了好幾下,不是左偏就是右斜。尤氏將腿上的繡花繃子放在小竹筐裡繼續穿針,顧晚晴看到她繡的,是一個小肚兜,肚兜上是個胖的和藕節似的胖小子。
尤氏常年失寵,她不會自己懷孩子,她手裡繡的,是為她唯一的女兒準備的,給她將來的外孫。
顧晚晴吸吸了鼻子,拭去眼角的水汽,眯著眼睛笑了起來,叫了聲:「姨娘。」
尤氏拿著針的手顫了顫,她抬起頭,一雙杏眼看著院子門口站著的那亭亭玉立的少女。尤氏眼裡欣喜的光芒一閃而過,而後她的臉就冷了下來,淡淡的說:「你來做什麼?」
顧晚晴走過去,乖巧的靠在她膝邊,從尤氏手上拿過針線,利索的穿好,又遞給她,道:「我來看看姨娘。」
「你這孩子,不是跟你說不要來麼?你怎麼不聽話?」尤氏嘴裡呵斥著,可是眼角加深的皺紋卻出賣了她眼中的狂喜。
「娘……」顧晚晴吸吸鼻子,身子在尤氏腿邊蹭了蹭,像只貓兒。
尤氏捂住顧晚晴的嘴,四下張望,緊張的小聲道:「晴兒,娘不能亂叫,若是讓太太知道了,可不得了!記住,你娘是太太,我只是姨娘!」
顧晚晴垂下眼睛點了點頭,她乖巧的答道:「是,姨娘。」
尤氏看了一眼長的亭亭玉立的女兒,嘆了口氣,粗糙的手掌理了理顧晚晴腮邊的碎髮,道:「姨娘跟你說過,沒事不要過來跟姨娘見面,免得太太看見了不高興,你又要受委屈。你一向是個乖巧聽話的,無事不會跑來,說吧,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顧晚晴一邊伸手握住尤氏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摩挲,感覺尤氏手掌傳來溫暖的溫度,一邊緩緩的說:「晚晴今天來,是想求姨娘一件事。」
「什麼事?」
「姨娘,有件事我想請姨娘去跟父親說。」顧晚晴斟酌一番,抬起頭看著尤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