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百姓被人戳著脊樑骨罵,最重不過是幾句閒言碎語難聽話。可是顧老爺是當朝正三品翰林學士,戳著他脊樑骨罵的人,可是那幫子罵人不帶髒字都能把你十八代祖宗翻出來正罵一遍反罵一遍翻著花樣再罵一遍的人精!若是他真的把女兒嫁出去當妾了,那麼「賣女求榮」的帽子就真真扣上了。說不定還會被那些整日沒事幹只知道寫摺子彈劾這個彈劾那個的言官,一折子告到聖上面前。那他的仕途可就全毀了!
這麼想來,顧老爺連日的打算全都泡湯了。他嘆了口氣,做出一副慈父模樣,道:「女兒,你這是說的什麼話,爹怎麼忍心委屈你做個妾呢。你從來都是個聽話的孩子,爹自然是要為你做好打算的。今個你也累了,先回去吧,改日爹再找你說話。」
顧晚晴乖巧的起身,道:「一切全憑父親做主。」而後便退出書房。
顧晚晴前腳剛出了書房,五小姐顧晚玉就連忙帶著那五個丫鬟迎上來。五小姐將顧晚晴上下左右好生打量了一番,生怕這四姐跟父親談話後,再想不開尋死去。
如今顧晚晴的臉色不似初時一般愁容滿面,卻像是漫天的烏雲撥開了個縫兒,總算有點陽光漏了下來,連人看著也精神多了。五小姐連忙拉著顧晚晴的手,道:「四姐,你可算出來了,妹妹我還擔心父親責罰你呢!」
顧晚晴拉著五小姐的手,微微一笑,道:「父親那般愛護子女的,就是要罰,也捨不得真罰呢。我跟父親認了個錯,又說了些軟話,就出來了,父親大度,不會與我計較的,妹妹放心吧。」
「哦哦,那就好!」五小姐摸了摸胸口,做出一副放下心來的模樣,眼神閃了閃,道:「那四姐的婚事?」
顧晚晴看著五小姐滿臉心事,拉著她的手,慢慢說:「妹妹,咱們女兒家的婚事,自己是說不得的,橫豎都是父親母親做主。父親的心思,我哪能猜的出。你且就只在我面前提提,莫要在旁人面前提,不然讓人家以為咱們顧家的女兒一個一個不知矜持,都盼著嫁人似的。」
五小姐臉一紅,扭著身子嬌嗔道:「四姐,你真是……妹妹也是關心你嘛!」
「好啦好啦,我知道咱們家小五跟我最好了。唉,姐姐我身子還沒大好呢,才出來一會就累了,你不是說給我燉了人參烏雞湯麼,我估摸著湯就好了,咱們回去吧。」現成的好吃好喝好供養,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不吃白不吃。
顧晚晴拉著顧晚玉的手,與她並肩往自己的小院走,一路上兩姐妹有說有笑,五小姐是個話簍子,什麼話都藏不住,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淨講些個內院的趣事。顧晚晴笑眯眯的聽五小姐講的繪聲繪色,她就喜歡這種一眼能看到底的人,比起那心機深到不可捉摸的賤人,她覺得顧晚玉更可愛些。
接下來的幾日,風平浪靜,顧老爺再也沒有提起過將顧晚晴嫁給貴人做填房的事。太太也沒提過,府裡負責採買的僕役也如往常一般,無人去置辦什麼嫁妝,曾經鬧騰的四小姐投湖自盡的婚事,如今就彷彿沒這事一般。顧晚晴心裡知道是怎麼回事,她也不說,整日除了好吃好喝,就是懶懶的躺在院子裡的貴妃榻上拿著本佛經邊看邊曬太陽。
王氏依舊每日派人送來好吃好喝,生怕顧晚晴一個不小心給病死了。顧晚晴每每看到王氏殷勤的嘴臉,心理淡淡的想:雖是顧老爺最得寵的姨娘,可是顧老爺卻連婚事取消的事,都沒有透漏給這位王氏隻言片語。只由著王氏每日殷勤的送些好吃好喝,算是拉攏這個一直不得寵的庶出女兒。顧老爺所謂的寵愛,也不過如此,就連枕邊人的心都隔著算計和猜度。
王氏走的勤,五小姐走的就更勤。
本來府裡與五小姐年齡相仿的,就只有四小姐顧晚晴。更年幼的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都太小,玩不到一起去。五小姐每日來嘰嘰喳喳說些京城裡的新鮮事,顧晚晴聽著也當是解悶。
兩天後,熱愛八卦的五小姐一大清早就跑來爆料驚天的八卦——皇上御筆親書「嫻德孝女」四字,賜給了安國候府那位第一才女候婉雲,如這「嫻德孝女」牌匾被掛在安國候府的正廳之上!不僅如此,這位孝女還被太后親自指婚給了平親王世子姜炎洲!
平親王姜太傅,乃是三公之一,官拜太傅,是內閣重臣,手握重權。其嫡長子姜炎洲,年方十四,任正四品中書舍人,襲爵,為平親王世子。姜家乃是真正的名門望族,綿延百年,出過兩位王公,四位丞相,官員不計其數,淵源深厚。這真是豪門中的豪門,貴胄中的貴胄,真真是貴不可言!
那賤人的心機手段,顧晚晴是知道的,她定是又使了什麼手段,故而顧晚晴對她嫁入高門的事並不怎麼吃驚。可是接下來當五小姐繪聲繪色的將候婉雲的所作所為講出來的時候,顧晚晴氣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這天下間怎地有這般不擇手段不知廉恥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