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晴堪堪扶著椅子,身子才沒滑到地上去。雖說她這身子是顧老爺的女兒,可是她的魂兒可是候婉心啊!安國候,那是她親爹!嫁給自己的親爹,她想都不敢想是怎樣一番場景。
幸虧她這幾日病的憔悴,臉色一直是蒼白的,此時也只是更慘白了些。顧老爺頓了頓,捕捉著女兒的臉色,他見女兒只是臉色全白,並沒有跳起來要死要活的,也就自以為顧晚晴是預設自己的安排了。
顧老爺放下手裡的書,道:「安國候家的小姐前幾日去了,安國候和小侯爺都已經回了京。等過些日子喪事辦完了,爹就請個有頭有臉的媒人去說你這婚事,定時要將這婚事說成了。這幾日太太會為你備嫁妝。你放心,爹爹不會虧待你的,定會將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不會叫婆家瞧不起我顧長亭的女兒。」
這會功夫,顧晚晴也顧不上聽顧老爺的話,垂著頭已經將千百個主意在心裡過了一遍。
她的父親安國候,年少不得志時娶了她的母親,夫妻兩人伉儷情深,雖然父親也如同尋常豪門人家一般納了幾房小妾,但是母親在父親心中的地位是無人可比的。當年母親病的快不行的時候,父親曾經在母親床前發誓:若失吾妻,終身不娶!
母親去世幾年,父親一直遵守承諾,對再娶之事隻字不提。期間也有想巴結討好安國候的人,想將自家的女兒嫁進來,都被安國候一口回絕了。就連身為女兒的候婉心,也曾試探過父親是否有意給她娶回來個後母,父親也都明確的表示,愛妻已去,此生再無第二個妻子。所以後來母親不在了,也不會再有繼母嫁進來,候婉心才順理成章的接下了管家的大權。
父親的深情重諾,就連候婉心也是佩服的。
真正的顧晚晴那眼皮子淺的閨閣女子,每日只看得見那巴掌大的天地,以為自己父親就是天,父親說讓她嫁給貴人,她就一定會嫁給貴人,腦子一熱就只會投湖尋死。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人。自己父親在家裡威風,可是出了家門,在外頭還得給人伏小做低的巴結貴人。顧老爺想嫁女兒,貴人未必想娶呢。
安國候不娶,顧老爺就是想嫁女想的百爪撓心,也是白搭!
想通透了這些,篤定了安國候不會娶妻,顧晚晴也不似方才那般亂了陣腳,她平復了心神,抬起頭來,眼波平靜的看著顧老爺,道:「爹爹為女兒尋的,確實是門好親事。女兒雖在深閨,卻也聽說過這位輔國大將軍的威名。聽說輔國大將軍不僅是個沙場上的鐵血漢子,更是個情深意重的好丈夫。女兒還聽說,昔年安國候和其夫人,伉儷情深,安國候夫人去世多年,侯爺都不曾娶續絃,就連家裡管事的,都是安國候的嫡親大小姐。若是女兒能嫁的這般即英武不凡,又痴情的好丈夫,那是女兒的福氣。」誇自己老爹,顧晚晴可毫不含糊。
顧老爺瞅著女兒的眼睛,見她說的情真意切,提及安國候時,那恭敬的神態,確實是情深意切,絕非作假。
此時女兒鬆了口答應嫁了,可是顧老爺卻更犯難了。因為方才顧晚晴的一番話,讓他想起來,自安國候夫人去世之後,確實是其嫡長女管家。一般的豪門人家,女兒未出嫁時是不管家的,只會跟著主母學些管家的才能,將來嫁到婆家了才好管理內宅後院。只有沒有嫡母,也無兄嫂,其他人也不合適的情況下,才會由未出嫁的女兒管家。安國候將管家權交給了嫡長女,難不成是真的打算不再娶妻了?
又想起曾經有傳聞,一年前御史節度使去南疆奉旨巡視,順便探望安國候,為了巴結安國候,那位大人曾提出將自己嫡親的女兒嫁給安國候,可後來不知怎麼的,竟然被安國候身邊的侍衛拿棒子打了出來。
顧老爺摸了摸鬍鬚,陷入了沉思:這麼一想,這安國候大抵是不會再娶了吧。若是揣摩錯了侯爺的心思,貿然說親,這親事不但不成,自己再像那位御史一般被打出來,那他今後還有何臉面在朝為官?
原本他只是腦子一熱,想巴結巴結當朝正紅的貴人,哪想那麼多仔細,如今細細一想,其中確實不太妥當。
顧晚晴看著顧老爺猶豫的臉色,心知這顧老爺內心在動搖,他也怕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再被了一蹶子,顧老爺可丟不起這老臉。
顧晚晴嘴角勾起一絲笑,這下怕是斷了顧老爺嫁她做安國候填房的念想,可就怕顧老爺腦子再一熱,將她塞進安國候府裡頭做個妾。所以顧晚晴決定先發制人。
顧晚晴抬起頭,滿含期盼的眼神看著顧老爺,一臉討好的道:「父親,若是安國候嫌女兒愚笨,不配娶做嫡妻,女兒也可做妾室……只要父親是父親的意思,就算讓女兒做妾,女兒也願意。女兒不怕人閒話,不怕人笑話,只要是為了父親,為了顧家,女兒做什麼都願意。」
顧老爺看著女兒的神態,忽然心就有點軟了。這個女兒他是知道的,從小就怯懦又膽小,卻是個聽話孝順的,除了前幾天的跳湖,從未忤逆過自己的意思,每日都小心翼翼的討好著父親和嫡母。如今她竟然為了討父親的喜歡,連甘願做妾的話都說了出來。她雖是庶出,可是好歹也正經的管家千金,將來嫁出去也是做嫡妻的,做妾,那是多大的委屈。
不過身為一個賣女求榮的爹,顧老爺才不會因為內心對女兒的一絲絲愧疚和憐惜放棄自己的利益。但是顧晚晴的話再一次戳中了顧老爺的死穴:顧晚晴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女,她可以不怕人笑話,可是顧老爺堂堂的翰林學士,他可真怕被人戳著脊樑骨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