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到處都是機會。借個幾十萬,炒股能發財,炒地皮也能發財,實在不行,跟人搭夥走私,只要船能安全回來,幾十萬眨眨眼就變成幾百萬。可惜啊,我生不逢時,沒趕上好機會。
他表示反對,神情淡淡的,說機會永遠都那麼多,只是你沒發現罷了。
他很少正眼看人,像害羞似的,飛快地掃一眼就過去了。在一起坐著,他好像總在想什麼事情,我滔滔不絕地講半天,他一點反應都沒有,有時會突然抬起頭來,一臉迷惘地問:「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我滔滔不絕地重複一遍,他好像又睡著了。
過生日那天,我把家裡徹底打掃了一遍,買了雞,買了魚,還有好幾種熟食,然後給他打電話,說你有沒有空,我請你吃飯,我今天過生日。他遲疑了一下,說都有誰啊,我說就你、我、我女朋友,他又遲疑了一下,說要不然我請你們吃,我知道有家酒樓菜做得不錯。我堅持要在家裡吃,說咱們工資都不高,費那個錢幹嗎,再說我把菜都買好了。
交往這麼久,我總結出兩件他喜歡聽的事:第一,承認他是個司機,收入不高;第二,談論我的家庭,我多麼孝順,我爸我媽多麼慈祥等等;至於投資專案、我的工作業績什麼的,他反倒一點興趣都沒有。
有次我對他講職業規劃,他問我:「你的理想是什麼?」
我說我就想賺大把的錢,越多越好。他不以為然地笑笑,問我:「你想過沒有,你要那麼多錢幹什麼用?」
我說我要買別墅,買名車,買飛機,買遊艇,然後周遊世界。
然後呢?
我窮極想象,好像懷裡揣了個格林斯潘,「開賭場,操縱股市,買足球俱樂部……」
然後呢?
我說然後就去從政,開公安局,開法院,開幾級政府,不能造福百姓,至少也可以禍害一方。
然後呢?
我沒詞兒了。
他飛快地掃了我一眼,提示我:「要不要包二奶,玩戲子和歌星?」
我感覺臉有點發燙,遲遲艾艾地說要是真有了那麼多錢,恐怕……恐怕也會吧。
「玩明星要花錢的,」他說,「香港有個小開專玩女明星,每玩一個,他就花上幾千萬,有次一個女明星過生日,他一下就送了兩條卡地亞珠寶項鍊,最便宜的都要四百多萬港幣——你捨得嗎?」
市場就是被這種人搞壞的,我說:「這個這個……,是有點肉疼啊。」心想我的錢可不能這麼糟蹋,再說,女明星也不是個個都貴吧,我找便宜的就是了。
「就算你捨得錢,」他兩眼望天,「你女朋友又怎麼辦?人家為你打胎,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