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再次證明了我的判斷,從湟梁回古府的一路果真極不太平。
我已命古巽儘量走官道街市,可上天下地無孔不入的殺手們仍是令古巽與羅敏派遣的護衛們應接不暇。可見,欲取我性命之人著實下了大本錢。
夕陽西下,餘光亮麗。
遠山如黛,近林滴翠。
所幸的是,一路磕磕絆絆,雖有驚卻也無險的到了城郊三十里地;不幸的是,眼下古巽與護衛們又被眾多黑衣殺手羈絆住了。而且這次較之之前更為兇險,我與飛羽也被迫下了馬車。
飛羽咬緊了牙,抱著我的手臂,瑟縮在我身邊。我疼惜的撫著她的背,知道這個小丫頭被嚇壞了。只怕她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這麼多次血腥的廝殺場面。
這是男人間血與力的搏殺,卻決定著我和飛羽的生與死。
雜亂的刀光劍影中,古巽翻騰飛躍的身影漸漸映上了「疲累」二字。我知道,這是殺手破釜沉舟的最後一次襲殺,來勢必然兇猛。我咬緊了下唇,一路來,第一次真正的緊張。殷紅的血填滿了我的眼睛,尖銳的刀劍聲灌滿了我的耳朵。
風,越來越大,翻飛著我的裙裳,耳邊響起古巽一聲急過一聲的呼喊,「飛羽,快帶少夫人離開!」,「快走!」擋在我和飛羽身前的人牆,在黑衣殺手猛烈的攻擊下,一步步瓦解,人一個個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中……
讓我再一次感受到,生與死就在霎那間決定的震撼。
一陣陰風吹來,我怔怔的站在那裡,一時間彷彿痴了,傻了。殺手們的劍鋒從我的耳傍呼嘯而過,我卻忽然平靜了下來,從內而外的靜了下來。飛羽顫抖著拉住我,結巴道:「少夫人……快……走……」
我回握著飛羽冰涼顫抖的手,堅定道:「不用了,救兵來了。」
「救……兵?」飛羽不置信的四處張望,「沒……有啊,少夫人。」她的眼裡只有寂靜的樹林,風和山。
「有的,」我看著平靜的樹林遠處,「他已經來了。」他來了,這些殺手何足為懼?
隱約中我看到了一抹青色由遠而近。
這個時空,只有一個人能讓我因一抹顏色而想起他。這個人,我從不會思念他,可只要想起他,他便在那裡,他的影像從來都比我想象中更加清晰。
我一直知道,我並不愛他,可他的影像卻總能默默待在我的心中某處,冥冥中,這是怎樣的一種安排?
青冥,就像他的那個組織之名一樣,地獄鬼般的出現在我的身前,千鈞一髮之際為我擋開了殺手凌厲的劍鋒。他還是如以前一樣,一身藏青色的衣裳,衣決飄飛,有著傲岸的背影。
他的出現,鬼使的出現,瞬間改變了我方原本頹敗的局勢,青冥帶著鬼獄的凌厲陰森之氣而來,震懾凡間,林中廝殺的眾人忽然在震驚中停了下來,畫面定格在青冥偉岸高大的背影上。
黑衣殺手中顯然有人認出了青冥,驚恐的呼了聲:「鬼域的天護法。」那聲音竟真像見到惡鬼般畏懼。
「怎會……真……惹上了他……」
不敢相信。
「早說不能……接……這筆買賣。」
後悔。
「這……」
遲疑。
死一般的沉寂之後,驀然,不知誰叫了聲,「橫豎都是死,拼了!」
黑衣殺手們揚起手中的兵器,意欲做垂死的最後反擊。青冥不動,我卻彷彿聽到了他輕蔑的笑聲。緊接著一陣疾風吹來,吹亂了我的視野,吹得我睜不開雙眼,我索性閉上了眼,耳邊響起「沙沙」急動的樹葉聲,混亂的兵器撞擊聲。混亂的聲響似乎持續了很久,又似乎很短。
一聲慘烈的厲呼,「天鬼神功!」之後,一切終歸於平靜,風停樹止,我睜開眼,青冥的假面映入眼簾,我未及看清周遭情景,他已脫下外衫遮住我的視線,將我扶上了馬車。
「你這是做什麼?」我疑問青冥。
青冥淡淡回道:「這場面你看不得,太血腥。」我噤聲,不用看我也能感覺到,因為四周瀰漫的血腥味實在太濃重了,或許是懷孕的緣故,我對血腥味特別敏感。
上了馬車,古巽將飛羽送了過來,我這才發現這個丫頭早已經暈過去了。青冥在外交待了些什麼,也跟著上了馬車。我與他四目相對,兩人同時感到尷尬和不自在。青冥側過臉,問了聲,「身體有沒有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