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痕離開醉城已有兩日。
醉城內一切運作正常,並不需要我特別勞心,我也無須去城主府處理公務。早晨點看了容夫人遣人送來的安胎補品,我又去探望了養傷的紫玉,她還是怯怯不敢跟我說話。但據飛羽說,她已與下人們交流自如,我會心的笑笑,這丫頭肯定怕我。
回到自己的房間,飛羽扶我在軟塌上坐好,未及坐定只見一個身影飛閃而過,緊接著飛羽暈倒在我身邊。意識到什麼,我正要呼救,一隻手捂住了我的嘴,一個低沉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的氣息撩動我的青絲,「你若不叫,我便放開你,如何?」
這句話,這個聲音勾起了我那並不太遙遠的記憶,是他!我欣喜地點頭,來人鬆開了手,閃到我身前,果真是他,荀隱,不,陰尋。
陰尋平靜的笑著,看著我笑得暖心,像一個極其親切的大哥哥。我的淚霎時湧了上來,千般心情,萬種情緒都融化在眼淚中,有苦楚,有喜悅……百味陳雜,攪在一起反而什麼也不是了。
陰尋疼惜道:「怎麼?見了‘刺客’,嚇哭了?」
我一聽話中的戲虐,哭啼為笑,在他的面前,我總能做一個最真實的自己,喜怒哀樂可盡情表達。我與他彷彿幾世以來都是這麼坦誠的相處著,沒有時間與空間的限制與阻隔。
「她不會有事吧?」我將飛羽扶上軟塌。
陰尋笑道:「我只是點了她的穴讓她好好睡上一覺。」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得知飛羽沒事,我稍顯撒嬌道。
陰尋失笑,「別忘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在天涯海角,只要聽到你的召喚,我爬也會爬來。只是你交代的事可不是那麼好查的……」
「這麼說,你查出來了?」我驚喜地叫道。
陰尋往桌前一坐,「你可變小氣了,讓人辦事,連茶水也不讓人喝一口?」
「啊?是我疏忽了。」我正要去倒茶,陰尋卻讓我坐下,「你如今有身孕,倒茶的事就不勞煩你了,我自己來。」他一手拿起茶壺,一手端起茶杯,自己倒了起來。
「對了,當初你為何會不告而別呢?」看到如以前般灑脫的陰尋,我想起那個改變我命運的夜晚。我在讓古巽傳遞的信中已經將自己的遭遇簡單表述了一遍,只不過真假參半,隱去了一些不該說的實情。將整個事件說成我在別苑被劫,赤唐國無人知曉我的下落,只好隱瞞我失蹤的訊息,而我後被古痕所救,因為珠胎暗結,再無顏面回國,只好留在愛人身邊。
這種說法算是多少挽回了點赤唐國和我父皇的面子,也稍稍維護了古痕的形象。只是不知道陰尋會信多少,畢竟他也不是一個普通的人物。
陰尋笑了笑,「那夜我並非不辭而別,而是為躲避那個一直追殺我的人,我藏到了別處,待我出來時,才知你已去了別苑。我本想到別苑見你一面,無奈始終打探不到別苑的所在,只好作罷。」
當然找不到別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在什麼地方,「你不是說皇宮很安全嗎?追殺你的那個人怎麼會知道你在我的景瑞宮裡?」
陰尋壓低了聲音,「這可就要問你的小宮女洛兒了。」
「洛兒?」那個聰明伶俐的洛兒?「跟她有何關係?」
「關係可就大了,」陰尋故意停了停,「她可不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小丫頭。」
「什麼?!」我驚叫道:「這怎麼可能?」洛兒會武功?可,她才十幾歲不是嗎?我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陰尋啞笑,「她不僅會武功,而且武功路數奇特,講求狠,怪,辣。出自日月國的‘弒君宮’,這也是我後來才查出。」
「弒君宮?」我叫道:「難道追殺你的人是雲楚?」
「雲楚?你也知道他?」陰尋不敢置信的驚問,他旋即搖了搖頭,「追殺我的人卻不是他,而是鬼域的天護法,江湖人稱‘冷麵修羅’的青冥。」
「青冥?」我心一緊,「他為何要追殺你?」
「為謀江湖武林一統,他要稱霸,殺我是必然選擇,」陰尋娓娓道來,「若非我中小人埋伏,中毒在先,耗損過多內力逼毒,本不至慘敗於青冥手下,最後不得已逃入皇宮,尋求庇護。幸得你相助,誰知傷好在即,我卻被你的宮女洛兒撞見,沒想到她竟有一身不錯的功夫。甩開她不久,鬼域的鬼使們便找了上來,無奈之下,我只好先躲藏起來,兩日後,我再回到景瑞宮時,方知你已去了別苑。」
「這麼說,你認為是洛兒將你的行蹤透露給了青冥?」我試圖理順線條。
陰尋點點頭,「弒君宮與鬼域本就有著密切聯絡。洛兒的身手在武林中已算得上二流,即使她本不認識我也可以從我的武功路數判斷我是誰,所以通風報信的人自然是她……」
聽到陰尋的解釋,我猛然間想起那個春夢,我曾經一度以為那只是個夢,直到我被確定有了身孕,我才不得不承認那不是一個夢,只是心頭一直遺留著困惑。
現在想來,倘若洛兒真是弒君宮中的人,也就是說她在替雲楚辦事,那麼那場春夢就再好解釋不過了:洛兒主要負責我沐浴的事宜,她只要在我沐浴時稍稍下點迷藥,再將門外的侍女們迷暈。然後將我帶出,事後再將我帶回,在浴池中灌滿熱水,等我自然醒來。她再謊報時辰,裝作毫不知情,一切便真的像一場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