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人小心翼翼地退了去,我帶著紫玉回到竹林小屋,傳了大夫,才知道,除了臉頰的紅腫,紫玉身上還有十幾處新舊不同的傷疤,道道觸目驚心。可見她真是被打怕了,才會忍不住逃竄。只是紫玉自跟我回到竹林小屋便一直沒有再說話,低垂著頭,像一隻怯弱的小白兔,時刻警惕著。
我不知道她還在警惕什麼,也懶得去揣測,吩咐人安置好她,我獨自回了房。
晚上古痕來看我,他默默坐在桌前自酌自飲,看著茶杯,良久才開口說話,「我已經遣了龍文芳率五萬兵馬趕赴卯城。」
「謝謝。」我知道古痕這麼做,全是為我,他原本並不想捲入這場爭奪天下的名利漩渦。而他冷漠的性格也不會因我父皇的一紙國書而改變,我相信他出兵是為我而戰。
「你還有別的事要說?」我凝望著古痕疲乏的眼眸,竟從中看出些病態來。
古痕淡漠一笑,「你看出來了?」
「我看出了你心情煩躁。」
「哦?」
「因為你一直在看茶杯。」
古痕釋然笑了,「你越來越瞭解我了。過兩日,我或許要去南夷國一趟。」
為什麼?我不解的看向古痕。
「我們在南夷國失蹤的商旅有了線索……」
「那也用不著你親自去查啊!醉城內並不缺人才。」我急道:「你離開了,醉城怎麼辦?」我怎麼辦?
或許是依賴古痕太久了,一想到與他分離,我就渾身難受,彷彿頓失依託,眼淚便開始在眼眶中打轉。
古痕溫柔地拍了拍我的手,「這批貨物事關重大,只有我親自去方能將事情妥善解決。我離開後,醉城的一切事務暫時交由你處理,只是要辛苦你了。」
「交給我?我不行的。」我畢竟是一介女流,且沒有任何野心,雖然醉城內的事務我早已經熟識,但真要我管理這麼大一個城,當真有趕鴨上架的嫌疑。
古痕語氣堅定,「你可以,要相信你自己,你的智謀不輸給男子……」古痕有條不紊的說服著我,看來他已經做出了決定,我再多說已無用處,為讓他心安,我只好點頭答應。其實我也知道,醉城有它自己的運作模式,無須我做什麼事情,短期內它也不會脫離自己的正常軌道,變得舉城大亂。
「那你決定何時出發?」
「三日後,與牧原,水墨宇的最後一批糧隊同時出城,免得惹人耳目關注。」古痕說完,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便不再說話。
夜風,靜靜地吹,吹起紗帳,吹亂了帳內我的心,也吹亂了屋外古痕寂寞的笛聲。
翌日,花迎歸不期而來,說是要帶回紫玉,她還是隻笑面虎,左一句「姐姐」,又一句「姐姐」,甜言蜜語聽得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只是我卻始終不肯鬆口,讓她將紫玉帶回。怎麼說我也是古府的女主人,她一個侍妾,我不再忍讓她,她奈何不了我,只好作罷,悻悻而去。看著她心有不甘卻又不得不隱忍的模樣,我心中直呼痛快。
我就是要讓她知道,即使她背後真有云楚撐腰又能耐我何?是她自己搞不清楚她的身份,在古府處處與我爭鋒,相安無事時也就罷了,如今她害死了小蘭,我是絕不會再對她忍退姑息。
我要她知道,在古府,我才是真正的女主人。
而古痕似乎也默許了我對花迎歸的態度,花迎歸在他那裡同樣討不到便宜。花迎歸的聖胎雖然尊貴,卻畢竟給不了她想要的一切,比如,一個愛她的男人。
三天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古痕即將出發前往南夷國。
這三天以來,水墨宇來求見過幾次,我都婉拒了。見面只能徒增煩惱,又何必再見呢?再說和國內戰即將開打,他應將所有注意力放到匡扶他的太子皇兄復位的事情上。
古痕這三天來還是很忙,眼眸中的病態也越來越明顯,但任憑我如何追問,他總說他沒事,也不肯傳大夫探看。
第四日,古痕出城是在凌晨,他混同牧原、水墨宇的糧隊悄悄出了城,沒有盛大的歡送儀式,我只是站在竹林小屋外聽著笛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晨露與朝霞中。
一切都彷彿很平靜。
我與古痕便在這種看似的平靜中再次分離,前塵往事一一襲上心頭。回思過往,我與古痕總是不多話,雖然知道彼此相愛,卻又愛得疏離,明明彼此關心,卻又不能情話纏綿……我也知道這是種奇怪的相處模式,奇怪的是,我與他竟也相處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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