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二哥死了……」
「是嗎?」青冥冷笑,打斷女子的話,「還真是可惜,本來倒想看看你們姐弟妹的春秋大夢何時破滅,誰知鬼魅竟然英年早逝,看來你們要想一統江湖更沒指望了,哈哈哈哈——」
「青冥,你!我的忍耐是有極限的!」女子握拳喝道。
「你也知道忍耐有極限?那還不快滾!」青冥的語氣陡然變厲,「我今日雖有傷在身,但要殺你也是易如反掌!」那模樣,青冥真是動了殺心了。
女子不再說話,狠命的咬咬牙,面部表情極為豐富,隨後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摔袖離開。
青冥趕她,她瞪我作何?這女子可真會轉移發洩目標。
她是鬼醫,稱鬼魅為二哥,那不就是……「你殺了他哥哥?」我心中想到,一不留神口中居然說了出來。青冥陰森的轉向我,把手中的碗狠狠一砸,碎片四濺,「你說什麼?」他吼道:「最後一次,最後一次聽你說我殺鬼魅的事。我殺他是因為他該死,他擋著我收復鬼教,重振鬼域,一統江湖。凡是妨礙我大業的人都該死!」
看著青冥抓狂般的怒吼,我瑟縮著,不敢回話,不敢動彈,直到青冥拂袖離開,我才長長舒了口氣,我並不擔心他會殺我,可他發怒的時候真的很可怕。
他說他要收復鬼教,重振鬼域,一統江湖。
這野心,這狂妄,這自負……真真駭人!
接下來幾天我因為害怕,一直有意躲著青冥,想待他心平氣和的時候,再找個時機請他助我出醉城,再去和國找尋水墨宇。青冥似乎也不大想見我,每日早出晚歸,但我特意留給他的飯菜他都會吃,只是不知道何時吃的。木屋這裡果然沒有人來,每日會有人送些瓜果蔬菜,但從來都是隻見東西不見人影。
想來鬼教的鬼使們是十分忌憚青冥的,至於鬼醫,那日之後,也沒有再來過。不知道是不敢來了,還是終於想明白,不再來自取其辱了。
吃過午膳,我在屋裡閒逛,又看了眼那間房——青冥的臥房,我從來沒進去過,因為不敢。可是今日,我實在忍不住好奇,趁著青冥不在,終於推開了房門。
掃了一眼,並沒有什麼特殊,房間的佈置很簡單,但也顯得整潔,不像我想象中男子的邋遢房間。一張雕花渡漆的大木床,一張楠木書桌,桌上放著些武功秘籍,不,不是武功秘籍,我隨意翻了翻,全是解毒類的醫書。
青冥看這些書作什麼?難道他中毒了?早出晚歸是去找解藥?可我怎麼看他也不像是中毒了,一點兒跡象也沒有。
呵,牆上還有一幅美女圖,桃花樹下,玉池邊上,一個絕色女子展顏一笑,仙姿綽約,顧盼流轉,眉目濃情,令人痴醉,莫非這個就是青冥的意中人?怪不得他看不上鬼醫,我要是男人也定然會為這個畫中女子傾倒,誰還看鬼醫一眼?
情不自禁,我伸出手想觸控這個美如天仙的神秘畫中人,卻只是輕輕觸了觸,我站的地板竟然開始劇烈晃動,地震了?我還沒反應過來,腳下的地面已經露出一段往下延伸的階梯,地下室?裡面有光,難道還有人住?
我思忖了半響終於止不住好奇的走了下去。燈光很亮,下面像是一個房間,傢俱齊備,而且佈置考究,顯示出主人是一位高貴典雅之人。
我輕輕的走著,這裡有梳妝檯,上面還有胭脂水粉,應該是一個女人的房間。想到上面的那張畫,難道這裡住著那位美貌的畫中人?可是青冥為什麼要讓她住在地下,不見天日?
「你是誰?」猛然間一個蒼老憔悴的聲音傳來,像是地獄裡的吶喊,我心中一怔,莫非是撞了鬼?
我戰戰兢兢地循聲瞥去,不是鬼,不過也差不多了。一個油盡燈枯的白髮老人從我右手邊的雕花床上坐起,他全身乾枯,像是所有的精血都被惡鬼吸食乾淨,只剩下一層起皺的人皮,或者說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不過他的眸子像黑夜中的星辰,特別亮也特別綠,彷彿他所有的生命力就只在這對眸子裡了。
「我是青冥的朋友。」我低聲回道,不確定他是否在聽我說話,他一直死命的看著我,就像要把我看進他綠色的眸子中去。他象一座雕像,一動不動的看著我,似乎也要看到地老天荒。
隨後,他淡淡地笑了笑,那是我見過的世界上最難看最猙獰的笑,我卻知道他是在笑,笑得詭異,似瞭然,似得意,似惋惜,似無奈。而後他又開始哭,嚎啕大哭,沒有一滴眼淚,他仍舊在哭,整張臉更加扭曲猙獰,彷彿悲痛至極,又像得意之極。
真是個矛盾的人。似乎連他自己也是在這種矛盾中掙扎,欲罷不能,欲停不止。樹欲靜,而風不止,連他自己也不能控制自己,或哭或笑,笑中有哭,哭中有笑,哭笑中既有忘形的得意,又有難控的悲慼。
我不敢上前安慰,他是個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瘋子,我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他哭了很久,像是終於哭累了,風雨停歇,他整個人都平靜了下來,只是一個蒼老的老人,平靜的坐在床上,幽幽的望著我,忽然招手要我過去,我害怕已極,哪敢妄動,他又看看我,用地獄傳來的蒼老嗓音柔聲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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