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程的轎子裡我的思緒一直在起伏。心中隱隱感覺古痕的話不是兒戲,「你是我的妻」,他說的異常堅定,難道他真打算娶我?他不是半月就會拋妻嗎?我心中一緊,忙安撫自己,不要自己嚇自己,半月時間尚早,不是嗎?
轎子一晃,忽然停下,「怎麼了?」我掀開窗簾,問轎外的小蘭。
小蘭回道:「夫人,前面聚了一群人,把道給擋住了。古巽、古泉去驅散他們了。」
不一會兒,古巽折回來,還是不敢抬眼看我,「夫人可以通行了。」
「起轎——」古府的童副管家高呼一聲。
我隱約聽到兩旁路人的議論。
「瞧,那就是古府的新夫人。」
「什麼新夫人啊,還不知道娶不娶的成,沒準又是個城主夫人。」
「我看沒準就成了,聽說她是少主親自抱下車的,可不比往常那幾個。」
「你怎麼知道她是少主抱下車的?」
「古府的下人早傳開了,不僅抱下車,一路都是抱著。」
「……」
「這回這個不知道又是哪兒的來歷,聽古府下人說是個絕世紅顏,先前那幾個加起來也不及她一半。」
「是嗎?少主還真是有豔福。」
「我倒覺著是這個女人有福氣,能嫁給少主,想這醉城內哪家的閨女不想入主古府?沒想到卻被這個外來的女人給佔了。」
「喂,不知道,咱們古府這位新夫人跟‘南國絕色’、‘西北二嬌’比又如何?」
「‘南國絕色’?‘西北二嬌’?你又見過了?這天下三大美人你這輩子只怕沒命見到了,還是想著回家抱自家夫人實在。」
「哈哈哈哈……」
「……」
突然,轎子又停住了,我尚不及開口,就聽一個侍衛喝道:「你小子怎麼又爬過來了?」
我掀開轎簾一角,「古巽,怎麼了?」
「夫人,一個孩子擋住了道。」
「小蘭,」我伸出手搭上小蘭的,步出轎子,看了眼站在孩子面前的侍衛,對童副管家道:「讓他們別難為他。」一個孩子而已。
感覺到路人們幾乎窒息的驚詫眼神,我又暗歎了一聲,我這容顏終究太過了。走到孩子身邊,只看一眼,我禁不住湧上淚來,一股酸楚便哽在胸前,漲得滿滿的。
只是一個孩子而已,誰把他折磨成這樣?怪不得侍衛用了一個「爬」字。骨瘦如材的身體,幾乎乾枯的手臂,蓬鬆的亂髮,滿臉滿身的血汙,血已凝固乾枯,他的腿已然斷了,所以他才能以這種奇怪的姿勢趴在地上,這讓我想起了我那時代,被惡人故意毆打虐待致殘的無辜孩子,每日還必須忍著身體的痛楚蹲街乞討,「這些人真是滅絕人性。」
「夫人。」小蘭關心的看著我。
「沒事。」我輕道,看向這個孩子,他卻不看我,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他死死的盯著街那頭別人扔掉的半個包子,已經髒得變黑的半個包子。
「你想吃包子?」我輕輕問道。
孩子猛然抬頭看了我一眼,那雙眼,嚇得我幾乎忍不住後退,小蘭急忙護住我驚呼道:「唉呀,他是妖邪。」古巽也迅速護到我身前。路人開始紛紛議論我面前這個「妖邪」。
這孩子似乎被小蘭的話刺傷了,小臉上浮現怒氣。
這只是個孩子,我告訴自己,即使他有一雙綠眼,他也只是個孩子。我心中的怕不是來源於這雙綠眼,而是夢中那個陰冷的男人。
斥開小蘭和古巽,我蹲下身,看向這個孩子,想去碰觸他的腿,卻被他用乾枯的手狠狠開啟,「夫人!」小蘭、古巽在我身後擔心道。
我看進孩子綠色的眼中,他瞪大了眼回視我,一眨不眨,眼中由最初的憤怒和報復漸漸轉為驚詫,迷惘……嗬嗬,我可是見過世面的,什麼外國人沒見過,何況只是一雙綠眼。
他長得並不像外國人,根據遺傳學,他的綠眼甚至可說他們這一族人的綠眼都只是他們某一代祖先y染色體上某基因變異所致,所以他們的綠眼才會傳男不傳女。
看到我和善地笑,對視良久之後,孩子突然疑惑的開口道:「你不怕我的魔眼嗎?」
「噫!他們叫它魔眼?」我特意頓了頓,「我只覺得你的綠眼很漂亮,像寶石一樣。」
孩子疑視了我半響,黯然道:「以前我娘也這麼說。」
「那你娘呢?」他娘若是見到他被人折磨成這樣,該如何難受?
「死了,和我爹一起死了。」孩子的語氣淡淡的,我卻覺得這是世上最悲涼的話。世上最疼愛他的人逝去了,徒留下他一人在這世上受罪。
這種淡漠的語氣,怕是悲極哀極了吧。感嘆他的境遇,叫我如何不動容?
「能不能叫我聲‘姐姐’?」我看著他,等他開口,他始終咬著牙,不出聲。
罷了,這是個太過敏感的孩子,「以後你跟著我,可好?」孩子驚疑的望著我,囁囁道:「你不怕我是妖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