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仙默默地點了一下頭。
儘管是已經料定的事實,仍然使得君無忌心裡為之一驚,倏地轉向門前,拉開了門。一個女人的影子,就站立對面廊下,他隨即把門關上。
「誰?」
「是春花。」沈瑤仙搖了一下頭,苦笑道:「你想逃?趁早死了這條心吧!」向著窗外努了一下嘴:「窗戶外面也有人,秋月。」
「哼!」君無忌冷冷一笑:「她們兩個豈能阻住我的去路?」
「還有我。」。
「你……」君無忌不禁吃了一驚。
「這是你怎麼也想不到的。」沈瑤仙黯然地垂下了頭:「連我自己也想不到的事……」
「令堂要你來看守著我?」
「嗯!」沈瑤仙苦笑了一下道:「這就是她老人家精明的地方,也是對我忠貞的一次最後考驗……」
「你的意思是說……」
「那是……」微微頓了一下,她接道:「娘娘她不相信我真地會背叛她,所以把你交給了我。」
「如果我走了呢!」
「你會麼?」沈瑤仙看著他微微一笑,笑靨裡不失淒涼:「你是絕對逃不掉的,果真萬一你跑了,我便只有死路一條,自然,春花秋月兩個丫頭,也休想再活下去了。」
君無忌一時閉口不言,心裡如同著了一記重拳,「哼哼……令堂非但武功蓋世,這番安插,也足足較常人智高一等,佩服,佩服!」
「只可惜你認識她老人家認識得太晚了。」沈瑤仙走過去,自菜盤裡拿起了一個削好皮的脆梨,拋過來,君無忌接過來,咬了一口,無可奈何地向對方看著,這一霎,腦子裡想到了許多。
「我早就警告過你,你偏偏毫不在乎!」沈瑤仙苦笑了一下道:「現在可就什麼也晚了。」
「你是說我……」
「唉……」沈瑤仙嘆了口氣:「很難說,真的,連我自己也是凶多吉少,這一輩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她老人家生這麼大的氣。」
君無忌呆了一呆,訥訥道:「她的劍術實在太奇妙了,其實她原可在當時就一劍結束了我,又何必把我留到現在?」
「這就是你不瞭解她老人家的地方了!」沈瑤仙苦笑了一下:「那是因為她老人家不願下手去殺害一個她所不認識的人,這就是為什麼到現在為止,還讓你活著的原因。」
「不認識的人?」
「你的出身來歷等等……」沈瑤仙看著他搖搖頭說:「別說娘娘她老人家了,這些連我也不知道。」
君無忌搖搖頭,道:「我看是另有原因,說不定是為了那一套夜光杯!」
沈瑤仙輕嘆一聲說:「你以為是麼?我卻以為那套杯子早已到了娘娘手裡!」
君無忌驚了一驚,這倒是他沒有想到的。
「昨天夜裡,娘娘已經去過你住的地方,你以為她老人家會沒有發現?」
君無忌聆聽之下,一時無話可說。果真如此,以李無心之精明,那套夜光杯定將已到了她的手裡。
此杯為恩師蒼鷹老人生前所持交,囑託交給母親,如果母親不遇,或已不在,便為自己所有。所代表的涵意,該是何等深厚?想不到如今母親未遇,生死不知,這套來自師門、用以傳家的至寶,竟然落在了外人手裡,真正痛心之至。
但是,比較起來,他卻對小琉璃的安危更為關心,「那麼,她也見著小琉璃了?」
沈瑤仙點頭說:「這一點你大可放心,娘娘絕不會難為他的,詳細情形,我就不知道了……」說著,她終究忍不住地又嘆息一聲,在一張梨木太師椅上坐下來,「娘娘是個心思纖細的人,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含有深意……這一方面,我雖忝為她老人家的愛徒義女,有時候也不能盡知,就拿今夜這番安排來說……我就不免有些糊塗了。」
「姑娘是說你我現在的安排?」
沈瑤仙黯然地點了一下頭,忽然眼睛裡湧現出瑩瑩淚光:「也許這便是你我最後的一夜了……」淚光裡復現笑靨,她接著說:「娘娘取名無心,其實她老人家萬非無心之人,只瞧瞧她老人家為你我今夜的一番安排,就顯示著她的外剛內柔……我忽然覺得,過去十幾年都白活了,一點都不瞭解她,今夜才真正知道她的內心其實是很軟的,唉……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