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忌木然一笑:「這麼說,今夜你我獨處,亦非偶然了?」
他再次踱向長窗,透過一抹橫欞,打量著黎明前穹空裡的一片星海,「求生」的意念油然升起。轉過臉來,打量著平置桌上的長劍,一時神情昂然。
「傻子,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不經意,沈瑤仙已來到了他的身邊,「我要是你,我就不會再起這個念頭。」說時,她的一雙皓白手腕,已自輕輕搭向他闊實的雙肩,長髮倏甩,「刷」掄向肩後,現出了開朗灑脫的一面。
「難道你沒有想到,我們的時間已不多了……」她頗似淒涼的目光,掠向窗欞,再回來盯著他:「抱緊我吧,愛人!」淚光已為笑靨所取代,她已無能為力,嚶然嬌聲,己自倒向無忌懷裡。
君無忌一隻有力的手,早已緊緊擁抱了她,緩緩垂下的臉,不時與她散亂的髮絲相廝磨,一霎間的感慨,促使著他,真不知何以發洩……
他想大笑,或仰天長嘯……
懷中佳人,嬌柔似水,他卻忘不了另一個曾為自己所擁抱過的姑娘——春若水。忘不了那夜雪山耳鬢廝磨,正同於此刻的深情擁抱。然而,曾幾何時,那隻深為自己所愛的燕子,卻飛向人家院裡,而這漢王朱高煦非為他人,卻是自己至親骨肉的同胞兄弟,只此一端,已無能為繼……便將此念化為飛灰,情思柔腸,寸寸踏碎,永不復思,永不再想……
如此,一顆心裡,便只有她——沈瑤仙了。再一次把她抱緊了,恨不能抱融了她,抱碎了她,也抱融抱碎了自己……
焰芯搖紅,婆娑悽然,卻是細緻多情……
片刻溫馨,似燎原之火,霎時間燃燒著二人,吞噬了他們。似疾風驟雨,君無忌忘情地狂吻著他的戀人……他們或許都已經知道,這一霎便是他們今生今世所僅有的了。
忽然,君無忌推開了她,搶上一步,抓起了桌上長劍,像是一隻猙獰的狼,「走,跟我走!」
「……」沈瑤仙驚惶地看著他,只是頻頻地搖頭。
「離著天亮還有一會兒,總比坐著等死的好!」君無忌上前一步,拉她的手,卻為她掙脫了。
「為什麼?你真的想死?」
「你知道吧!」沈瑤仙忘情地笑著:「也許我原本罪不至死,只是經過剛才的一攪……
現在已是非死不可。唉!我已放棄了最後的求生意念,你也就死了這條心吧!」
「不!」君無忌冷冷一笑,緊緊握著手裡的劍:「只要這口劍還在我手裡,我就不會死心!你……你說你已經放棄了求生的念頭?為什麼?」
「那是因為你……傻子!」再一次她稱呼他是傻子,笑靨裡不失傷感,卻有更多的濃情蜜意。
「因為我?」
「傻子,你還不明白?你都死了,我還活著幹嗎?」說時,她不自禁地把身子又自依了過去,賴在了戀人的懷裡,嚶然一聲漫吟,便自垂下頭來,一時連耳根子都紅了……嬌羞交集,模樣兒恁地惹人……
君無忌這才明白了。最難消受美人恩,況乎生死之情!緊緊摟住了她,耳鬢廝磨地告訴她說:「不許你再說這些,我不是好好的嗎?只要我們能闖出了眼前的翠湖一品,就得救了……那時候……」他卻是英氣盎然,說到這裡,由不住展眉而笑,潔白的一排牙齒,點點作光,無形中在沈瑤仙心裡,加深了愛的感受。
「那時候,天高任鳥飛,水深魚兒躍……多美,是不是?」沈瑤仙把身子又偎近了些,一面仰起臉來,向他打量著,不覺輕輕嘆了一聲。
君無忌哼了一聲說:「我知道這麼做太過冒險,可是總也有一線希望。」忽然心裡一動,貼近沈瑤仙耳邊,小聲問她:「你可會水?」
輕哼了一聲,沈瑤仙撒嬌似地說:「什麼都會,就是落下了這個。」然後仰臉兒瞧著他,似笑又顰。
君無忌呆了一呆,點頭說:「不要緊,我會,我揹著你,在水裡,你只閉著氣就得了。」
沈瑤仙只是瞧著他笑,近乎於無助的那種笑。想早一點點明瞭他,卻有些不忍。君無忌卻是想到就做,這就要動身前行,無如沈瑤仙卻一徑賴在他懷裡不去。
「唉,無忌,我們剩下的時候已經不多了,你……真的還不明白?你走不動了……」
大眼睛裡滿是柔情,微微合攏時,燦若珍珠的兩粒淚水,突地滾落下來。落地無聲,卻似在對方心裡響了一聲鳴雷。
「你說什麼?」君無忌一把撐開了她。
「我說……」沈瑤仙悽慘地笑著:「娘娘已給你服了搖光殿的秘藥——‘解神珠’,你……你是不能再施展武功了……」
君無忌登時大吃一驚,由不住後退了一步,「我……我不信!」
身勢微聳,巨蝶兒似地翩然盤起,一貼至頂,侍將施展神奇的「壁虎功」時,卻是力不從心地墜了下來,再試一次也是一樣。這才知道沈瑤仙所說是真的了。一時間頹然神喪,一句話也不說地坐了下來。
「你明白了吧?」沈瑤仙抹了一下臉上的淚:「這是娘娘秘製的靈藥,除了她老人家自己以外,誰也無能解開。」
君無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道:「這一著確是厲害,只是,哼哼!士可殺而不可辱,令堂若以為這麼一來,我便可以予取予求,聽她吩咐,可就大錯特錯了,我是不會向她屈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