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有的話,眼前的李無心,便是第一人了。
在李無心執著的眼神里,君無忌情不自禁地一連後退了兩步,才自站定。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女人,當今被傳說為武功最高的女人,也似惟一可以置其死地的人,他的一顆心實難保持鎮定。但他畢竟還是鎮定了下來。
四周一片漆黑,獨賴明月,所見倒也清幽。
「君無忌,你還在這裡?」
說了這句話,李無心緩緩向前走了幾步,君無忌卻不再退後,只是緊緊握著手裡的劍把。
聆聽之下,他點了一下頭,「嗯」了一聲,一時也不知再說些什麼。忽然他心裡一動,道:「前輩的意思是……」
「現在太晚了!」李無心搖了一下頭,用著冷峻的口吻說:「剛才在我與蓋九幽比斗的時候,無暇顧及,你原可乘隙而逃,你卻是沒有……你已經失去了惟一的活命機會,豈非太可惜了?」
君無忌冷冷一笑,搖搖頭說:「上一次迫於形勢,落水而遁,今夜我不會再逃,前輩請賜教吧!」
一面說,他身子向左面回出一步,壓劍抬肘,擺出了一個隨時皆可亮劍的姿態。
「不!」這聲呼叫,卻是沈瑤仙發出來的。隨著一聲呼叫之後,她忽地閃身向前,阻攔於李無心、君無忌之間,花枝顫抖地叫了一聲:「娘娘……」話聲甫出,膝下一軟,竟自跪了下來,一時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李無心驚訝的眼睛,在她身上轉了一轉:「你這是在為他求情?」
「娘娘……我……不敢……」
「不敢?」李無心冷哼了一聲:「你也有不敢的時候?我的脾氣你應該清楚,站起來,給我退到一邊站著!別惹我不高興!」
「娘娘……」
「不要再說了!」
聲音裡透著冷。沈瑤仙聆聽之下,呆了一呆,叩了個頭,默默地站起來,退向一邊。她太瞭解義母李無心這個人了,多說無益,若是因此轉而更加嫁禍無忌,也是大有可能,那麼一來,豈不糟了!更何況今日之事,自己「泥菩薩過江」已是不保,哪裡還有資格代人求情?
無忌冷眼旁觀,已是心內雪然。他自忖絕非李無心敵手,決戰之下,很可能就此喪生,一番驚悸之後,倒也豁了出去。倒是沈瑤仙冰雪柔情,為自己賠上了性命,卻叫人大是不忍,自己與她立場迥異,反正難逃一死,倒不懼因此而激怒李無心。
這麼一想,當即正視著面前的李無心道:「沈姑娘之於在下,一片義膽俠心,並無絲毫背叛貴門心意,殿主明鑑!」說了這幾句話,不俟對方回答,隨即將長劍抽出,慨然道:
「殿主,請賜招吧!」
面對大敵,他絲毫不敢大意,前次對招,早已嚐到了對方厲害,眼前甚至於連門派也不敢讓她瞧出來,只是擺了一個武林慣常通用的架式。
李無心深邃的一雙眼睛,直直地向他瞧著,由於她臉上罩著一方面紗,瞧不出她的表情如何,那雙露出的眼睛,卻是深沉充滿了詭異睿智。諦聽之下,她平靜地點了一下頭道:
「你倒不必為她多操心了,還是小心一下你自己吧。」
一邊說,她換了一個位置,由正面向他打量著。「你以為不現出門戶來,我就猜不透你麼?」輕輕一笑,她說:「天下武術,本是殊途同歸,你能抗拒蓋九幽的笛音,不為所乘,這就證明你的定性之功,已到了一定水平,而武林中以‘定性’見長的門戶,卻寥若晨星,屈指二三而已!」
君無忌心頭一驚,卻不使現之表面,多年來的艱苦熬練,早已練就他處變不驚的習性,乍驚之後,立刻處之泰然。他原以為對方會立刻出手,偏偏李無心擺出一副不慌不忙的從容姿態,相形之下自己的「劍拔弩張」反似多餘的了。既是這樣,樂得好整以暇。
「願聞高教!」他隨即將一口長劍抱持當胸,一雙眼睛卻是瞬也不瞬地向對方盯著,任何動作,即使在未發之生,威信都將逃不過自己的觀察。
李無心點頭道:「淮南的司空子,巴蜀的雲先生,再就是‘一’字門的蒼鷹老人……」
後者四字一經入耳,君無忌不啻心頭一驚,想不到恩師這等杜絕一切外務,專一靜修的人,依然逃不過對方耳目,為她所深知。他仍然保持著鎮定,微微一笑,什麼話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