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2頁,共2頁

李無心原指望由他嘴裡套出些什麼,哪怕只是一字之失,聽在自己耳朵裡,也能有所臆測,那麼對方的來龍去脈,即使不能盡知,也可知其一個大概了。君無忌卻是什麼也沒有說,不免令她微感失望。「上一次我竟然沒有看出來,你還精於水功。」李無心冷冷地說:

「眼前也有水,我倒希望你能重施故技,讓我見識見識。只是這一次海道人怕是幫不上你什麼忙了。」

君無忌仍是微微一笑,不作一言。儘管是她已認定之事,自己沒有親口承認,總不能就此定案,對付李無心這等大敵,所能為力者,也只得如此了。

「你怎麼不說話?」漸漸地,李無心終於感覺出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竟然是出乎意外的強大,固然他的武技仍不足構成自己的最大威脅,論及沉著心智,實已較己不差。

自己這一面在對他伸出觸角,做多面觀察、瞭解,惟其主動,形象自露。君無忌又何嘗不在伺機觀察自己?惟其被動,不露藏暉。

自然,李無心仍不失超強地位,只是君無忌卻已在她心目中留下了另一深刻印象,真正地不敢小瞧他了。

君無忌自握劍的一霎,早已全神貫注,劍身上早已真力內藏,卻又不使光華外溢,這番動靜吞吐,端在腕掌方寸之間,隨時戒備著對方的突如其來。他自知絕非李無心的對手,卻也不能讓她小看了自己。

「前輩無心功力,方才已經拜賞,卻不知此類玄功,運用於劍術方面,實效又是如何?

因此斗膽請教。」說時,他身子微微下蹲,將長劍架拱在左手臂上,這個姿態可促使他上騰、下滾、左舞、右翻,幾乎無所不能。

李無心冷冷說道:「既然這樣,我就成全你吧!」手勢微探,二婢之一的秋月立即上前,將手裡的一口短劍,雙手奉上。

她為人一向自負,除了像今日蓋九幽這般大敵,才會迫使她考慮用劍,今日之勢,君無忌充其量,不過是個後生小輩,設非是她真的視同勁敵,萬萬不致如此。

短劍在手,她的一雙眼神漸漸收縮,「你出招吧!」說話的當兒,身子已再次移動,轉到了另一個角度。卻把手上短劍垂直豎起,當胸直立,這個部位,給人的感覺是直劈而下。

君無忌卻不作如此想。隨著李無心的移動,他身子也作了必要的轉動,只是定在地上的雙腳,固苦磐石,從站立開始,就不曾移動過。

卻在這一霎,耳邊有若蚊鳴地傳過來沈瑤仙的聲音:「別先出劍!」

一面是親若骨肉的恩師義母,一面是魂牽夢繫的心上人,兩者之間,無論任何一方,都關係至深,出不得差錯,良心上也不容許她偏向任何一方。只是在武功實力上,李無心毫無置疑,要較諸君無忌高出許多。義母且曾自謂早已是無心之人,對於君無忌更不會手下留情,這邊使得她為君無忌的安危暗自擔心。這聲「別先出劍」自有高見,鑑於她對義母的瞭解,這一劍正是李無心生平最得意的劍招絕學之一——「七巧風鈴」,君無忌昧在無知,若是搶先發劍,便是正中下懷,接下來的劍式輕回,如同風鈴一響,便是奪命斷喉的險招。礙在母女之間的深情,也只得與無忌略為示警,如此而已。

君無忌聆聽之下,心裡一動,認真再看對方握劍姿態,簡直莫測高深,便自暫時打消了搶先出劍的衝動。

李無心原指望他劍式甫發的一霎,即予以重創,隨即將其制伏,押回去再行論處,卻不意對方竟沒有上當。

這「七巧風鈴」劍招固是詭異莫測,無如有個先決條件,必欲敵人先行發劍,乃得伺機而逞,設非如此,其機動靈巧便自大失。

李無心見他久久不與出劍,寒聲道:「你怎麼還不出劍?」

君無忌道:「前輩劍勢詭異,一時莫測高深。」

李無心哼了一聲,倏地睜大了眼睛。寒月下,她打量著對方那張臉,從自己這個角度看過去,長眉遺分,英姿盎然,頗有幾分威武不屈的豪氣,這番神態正是自己素日所喜,一時心生愛惜,先時所醞釀的一片殺機,不由自主地竟為之打消了一半。冷冷哼了一聲,她隨即將手上直立的劍勢,改為平待。

一旁的沈瑤仙看到這裡,才略略鬆下了一口氣,最起碼她可以斷定,義母己打消了一上來即行向對方施以狠厲殺著的念頭。

君無忌也就毫不遲疑的,選擇了這一霎的出手良機。長劍倏轉,由側面向李無心劈出一劍。

李無心甚至看也不看一眼,短劍突揚「叮」一聲,點中了對方劍身。這一點之力,力道非凡,一片流光四顫,竟使得君無忌一口長劍忽悠悠為之疾蕩直起。像是一片浪花,分明「驚濤拍岸」,短劍上交織出一片光華燦爛,連人帶劍,直向君無忌身上捲來。

昔日越王問劍,玄女日:「內實精神,外文安佚,見之如好婦,奪之似猛虎,布形氣候,與神俱往,捷若奔兔,追形還影,縱橫往來,目不及瞬……」觀之這一瞬的李無心,顯然已深具如此氣候。只是君無忌卻也大非弱者。隨著他揮出的劍身,像是灑下了一天的劍影,哪裡是一把劍?倒像是十把劍!一百把!

雙方劍勢,排山倒海,猝然迎在了一塊,接觸勢所必然。想象中,該是何等石破天驚的一聲大響。

情形卻大非如此,竟然是一下無聲的接觸,說得清楚一點,雙方的劍,根本就沒有真地接觸。看來一天的劍影,分明交叉而過,妙在差在毫釐,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