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無比淒涼心態,忖度著此一父子血淚讎仇,君無忌一時心如刀絞。對於父親的辣手,他並無絲毫銜恨之意,卻以自己的悲痛遭遇淒涼身世,感到無比痛心。眼前待將踏出皇城的一霎,真個感慨萬千,今後他將不會再踏進這裡一步,冥冥中的父子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吧!
思念中,他隨即探手入懷,不禁吃了一驚。沈瑤仙正待開門步出,見狀一怔道:「怎麼?」
君無忌站起來道:「我原來的衣服呢?」
沈瑤仙一笑道:「原來為這個。」隨即指了一下桌上:「那不是麼?」
原來衣著染滿鮮血,隨便脫下,卷作一團,卻不曾留意,裡面竟裹著君無忌片刻不離,魂牽夢繫的東西。還好,那物什並不曾遺失,只是一半已為血漬所染。君無忌如獲至寶的搶到手裡,燈下展閱,發覺到慈母繡像,半為鮮血所染,只覺得一陣心痛,禁不住湧出了熱淚點點。
沈瑤仙呆了一呆,緩緩走近過來道:「這是什麼?」彷彿看見是一幅石榴紅色的絹繡,上面繡著一個美麗的宮妝婦人,待將仔細看時,君無忌已小心捲起,放入懷裡。
「一幅繡像!」她用十分好奇的眼睛.向君無忌看著:「是誰?」
君無忌看著她不自然地苦笑了一下,站起來說:「我們走吧!」
沈瑤仙才自發覺到事涉對方隱秘,儘管心裡無比好奇,卻也不欲再問,心裡七上八下,頗不寧靜。
「這年輕漂亮的女人,又會是誰呢?難道會是他過去的戀人?」突然的這個念頭,連續衝擊心頭,一時間心裡怪不自在。女孩兒家心細如髮,特別是對於自己鍾情之人的感觸最稱靈敏,偏偏君無忌表情詭異,更自為此謎底加深了一層懸疑。
沈瑤仙滿是狐疑地向他窺了一眼,暫把一腔疑團壓置心底,卻不禁忽然又自想起,那繡像中的女人,分明是宮廷命婦妝著,倒與春若水今日身分相符,莫非是她?再想春若水今日已是漢王貴妃,即使二人當初兩心相愛,今日情況,又焉能會有合好之理?卻又轉念那繡像看似陳舊,顯然儲存有年,春若水下嫁漢王只不過是今年之事,這麼想來卻又似與若水不生干係,難道說他早在認識春若水之前,就已經有了戀人?真正費人思忖,想來氣餒。
這番感觸,說來嘮叨,其實在沈瑤仙思索起來,不過是瞬息間事。外表亦不曾現出任何徵狀。思索之中,二人已步向門前,沈瑤仙回看了一眼,說:「啊,我幾乎忘了!」身形輕晃,重返室內,將兩盞琉璃燈熄滅,再回來悄悄開啟門兒一線,向外窺探一下,轉向君無忌說:「我們可以走了!」
君無忌鬥志全消地向她微微一笑,無異是一切由她做主,惟其馬首是瞻了。
沈瑤仙點點頭說:「這條路我來時勘查過,你大可放心,還是那句話,你儘可能不要出手,一切都有我呢!」微微一笑,露出了既白又整齊的牙齒,映以星月,晶澤有光,頗有傳神之美。她敢情又想到了一個主意,由隨身豹皮革囊內取出了一根絲絛。抖開來足有兩丈長短,一頭握在自己手裡,另一頭卻交給君無忌拿著。
君無忌明白了她的意思,隨即將絲絛一端緊握手內。
原來沈瑤仙深恐他大傷未愈,功力不足,這根絲帶一來可以助其行走,再者更可以隨時灌注真力,作一切必要應付,自是一舉數得。
是時沈瑤仙己潛身門外,絲絛微抖,示意君無忌可以出來。
前面是一具高大的金鼎,正可藉以掩身。二人佇立鼎前,略事觀望,這附近盡是高大殿閣樓影,陰森森不見人跡。
沈瑤仙此前早已把這附近勘查得十分清楚,頗似胸有成竹。當下向君無忌點頭暗示,即速向右側方一叢花樹間快速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