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2頁,共2頁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苗人俊再次發出了朗笑。這個徐野驢多少還有些豪情逸致,只把他看成了性情中人,無如廁身官場過久,平日唯諾慣了,仍是免不了膽小怕事,倒也省卻了許多糾纏。

眼看著徐野驢的背影步出了大門,登上馬車,嘚嘚有聲的去了。那一邊竹簾撩處,君無忌緩緩步出。

「原來是你!」

苗人俊一笑道:「我只知那邊有人在座,卻不知是你來了!」

君無忌長衣飄飄坐下來:「你把徐野驢給氣走了!」

苗人俊嘆息一聲,搖搖頭說:「我還當他是個人物,原打算試探一下他的膽識,再相機助他一臂之力,或勸其急流勇退,誰知他這般膽小不濟,倒是錯看了他。」

君無忌微笑道:「他這個兵馬指揮使的權勢不小,今日居然降尊纖貴的來到你這下處,如非是面臨非常之事,絕不會出此下策,你可知為了什麼?」

苗人俊搖搖頭,打量著他道:「難道你有了什麼耳聞?」

君無忌點了一下頭。「朱高熾、高煦兄弟,如今內訌方熾,一個太子,一個漢王,各不相讓,他們兄弟這麼一鬧不打緊,卻是苦了手下的人,桀犬吠堯,各為其主,眼前這就好戲當場了。」

苗人俊點頭道:「這個我知道,聽徐野驢的口氣,像是忠於朱高熾的一邊。」

「他們之間有很深的淵源,只是目前高煦的氣焰很盛,據我所知,他正在拉攏徐野驢,偏偏太子那一面也不易開罪,故情難忘,使他兩面為難,這就是當官人的悲哀了。」對此,君無忌有精闢見解,接著他冷冷說道:「這兩天,我默察動態,高煦私募的數千親兵極是囂張,各方有目共睹,徐野驢職責所在,不能不管,一管就怕出事,他可真是危如累卵。」

苗人俊怔了一怔:「這麼說,徐野驢的處境堪憂了?」

「往下瞧吧。」

說時,一店家持燈而前,老遠的賠著笑道:「二位貴客有話明天再說吧,天晚了。」

君無忌站起來說:「到你屋子裡說去吧!」

苗人俊這才發覺到他隨身還帶著一把劍,情知有故,當下開了酒資,返回住房。

進門後尚未坐定,君無忌即笑道:「那天你拉我陪你去秦淮河逛街,今天我也要你陪我去個地方。」

苗人俊想了想,一笑道:「好!可要帶著傢伙?」

「帶上的好!」一面說,他隨即走過去推開了窗戶,星月下萬籟俱寂,除了蟋蟀的鳴聲外,別無異音,幾點螢光明滅眼前,算是這附近惟一能見的東西了。

君無忌再回過身來時,苗人俊卻已經把自己裝飾好了——又變成了形狀怪異的駝背奇人。

「這樣很好!」君無忌囑咐道:「不要忘了,帶上你的飛刀!」

「忘不了!」苗人俊這才想起道:「去哪裡?」

「跟我走就知道了!」

說時己自閃身而出,二人身法堪稱奇快,連續幾個閃動,已飛逝於客棧之外,眼前來到了荒草蔓生的一座山丘。君無忌方自站定,苗人俊卻也來到。

面前是一條頗稱寬敞的官道,氣勢壯觀,尤其是道邊的兩列燈籠,每隔丈許樹立一盞,火龍也似的直延下去,在沉沉夜色裡真像是無盡綿延,無止無休。當然,絕非是真的無止無休,那一片龐大的黑色陰影,想必就是官道的盡頭了。

螢火蟲明滅眼前,燠熱的天空,間或興起來一絲涼風,頓感遍體舒泰。

抬起手向著遠方那片黑色的陰影指了一下,君無忌喃喃說了句:「這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苗人俊一驚道:「那是皇宮!」

「我們就是要去皇宮!」

「幹什麼?」

「見見皇上!」說時,他臉上興起了一番感傷,灼灼目光,忽然收斂了幾許精芒,神色裡顯現著一番慎重虔誠。

苗人俊十分詫異地看著他:「去見朱棣那個昏君?」

「請不要這麼稱呼他!」君無忌看了他一眼:「最起碼,請不要在我面前這麼稱呼他,行嗎?」

苗人俊哼了一聲,待將反駁,忽然覺出了對方臉上神色有異,隨即沒有吭聲。

君無忌輕嘆一聲:「隨你吧,其實我對他也並沒有什麼特別好感,這一次去見他,一來是對他略盡規勸之責,再者是向他打聽一個人。」

他既沒有說出那個要打聽的人是誰,苗人俊也就沒有再多問,他卻豁達地笑了:「很好,我不問你去皇宮幹什麼,你也別管我罵他昏君,你應該知道,基本上沒有一個皇帝是好東西,一個模子裡怎麼能澆出不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