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2頁,共2頁

您別嚇……我……」邊說邊自眼淚漣漣地頻頻叩頭不已。

高煦的氣不打一處來,倏地睜圓了眼,待將喝令,把她給拖下去,目光轉處,男女僕從不無動容者,「人皆有不忍之心」,忽然他發覺到,此時此刻不宜治罪對方。

一念之興,他可立刻就不再生氣了,「銀燕,你這又何苦?」

「王爺……王爺……」乾脆一句話也別說了,就只哭吧,一霎間,眼淚成河,清鼻涕麵條兒似地掛了下來。

這副姿態,要是在半年前瞧在高煦的眼裡,不知要多麼心疼,現在卻只能令他心煩。他卻也忍了下來,「給季貴人淨臉。」

早有人答應一聲,過去侍候著把眼淚鼻涕給擦乾淨了。

「賜她個座兒!」高煦頗似憐惜的目光,直盯著對方:「起來坐下,喝口熱茶再說吧!」

一看王爺轉了心態,立刻季貴人又變成季「貴人」了。

「謝謝王爺的……賞賜……」

兩隻手捧過來粗茶一碗,不小心濺了一身,偷眼看了面前負心人一眼,所幸尚無怪罪的怒容,心裡略安,即禁不住湧出了無邊傷懷。淚珠兒點點又自灑落下來,「能見著王爺……

我真是太高興了……您別怪罪……」一邊說一邊努力地做出笑臉,無如悲楚來去,終是不成,模樣兒真堪人憐。

「我真不知道,鄭侯爺那邊有什麼不好,他既看上了你,那是你的造化,還有什麼不樂意,值得大哭小叫的?」說著他的臉色可就又自現出了不悅。

季貴人強自作出了一個苦笑,怯生生地道:「早就跟王爺您說過了,活著是王爺的人,死了也是您家裡的鬼,王爺您要是把我往外面送,我也只有死路一條。您……就可憐可憐我吧!」

高煦心頭不禁為之一愣。

敢情這次南來原本不打算把她帶過來的,就只為鄭亨將軍託人捎來的一封問候起居信函,其中特別提到了「她」的名字,有意無意的提醒王爺,讓他不要忘記了舊日諾言,高煦哪能會不明白?

這個鄭亨本籍合肥,原任密雲衛指揮金事,靖難之役從了高煦的誘唆,率部降燕,晉封為「武安侯」,此次北征,更為前鋒主將之一,甚得皇帝重用,手下統有精兵三衛,是高煦極欲拉攏的實力人物之一,特別是北征後的行情看漲,更不欲為高煦失之交臂。他既瞧上了季貴人這個小妾,送給他皆大歡喜,何樂不為?

季貴人便是這般情況下,被帶來京師的,只是想不到小妮子生就的死心眼兒,死活跟定了自己,就是不肯離開,卻也令人頭疼。

瞧瞧身邊僕從一大幫子人,有些話不便多說。那邊燈影晃動,敢情是馬管事己把春貴妃接來了。這個女人可比季貴人更厲害十分,若為她知道了事情真相,保不住節外生枝。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既然你不樂意過去,就留在我身邊,回去先歇著去吧!一兩天之內,我就去看你,去吧!」

季貴人只當是自己耳朵聽錯了,簡直不敢相信的樣子,只睜著一雙充滿了無比驚喜,卻又迷惑的眼睛向對方瞧著。

一旁的方二管事,早已上前請安道:「季姨兒,王爺有旨,您就請駕吧!」

過來兩名內侍,小心地扶著她站了起來,季貴人便是想在這裡多膩上一會兒,也是不行了。

「小心侍候著季貴人,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方平,你可留神著腦袋。」

方二管事嚇了一跳,慌不迭地答應著,再一次哈下腰來向季貴人促駕。

「王爺……」千般不捨,萬般柔情,季貴人淚光瑩瑩地向面前的高煦注視著,禁不住方管事一再催促,高煦卻己不耐煩地先自站起來走了。

一大群人都跪下來送駕,她也糊里糊塗地跟著跪了下來,再抬頭看時,卻已失去了她衷心夢寐以求的良人。

六角亭香光似海,五彩繽紛。各色盆景、吊燈花團錦簇,琉璃彩屏安置在王爺、貴妃座處,背身的一面,上面擺佈著各色的大顆寶石、珍珠,一龍一鳳,栩栩如生。

在高煦的意識裡,也許登上皇帝這個寶座,只是早晚的問題,是以揹人而後的家居行徑,也就不多加掩飾,處處顯示著他此一野心的傾向,認真檢討起來,他雖貴為皇子親王,但描龍繡鳳的穿著擺設,照例是不能使用的,他卻不忌諱這些,除了不敢公然穿著「龍」袍之外,他府裡的畫屏擺設,以龍鳳為飾的.多不勝舉,一切的儀態規矩,較諸大內深宮,並無多少遜色,只是具體而微而已。

就拿眼前這個家居的晚宴來說,較諸皇帝就不會遜色多少,二十四名俊俏內侍,鮮衣綵帶,分左右侍立。白玉石臺前,一班歌舞樂伎,打扮得彩蝶兒似的花枝招展,只候著王爺的一聲吩咐,即聞樂起舞,其時百十盞「擺滾燈」早已沿堤安好,一侍滾動起來,其勢將作「乙」字形,來回滾動不已。美俏的歌舞佳人,便將在這些滾動的「乙」字燈陣裡,作盡妖嬈嬌柔姿態,這歌舞燈陣,乃是取法當年唐代風流玄宗皇帝的「金燈羽衣仙舞」而來,高煦依樣學來,誠開風氣之先,只怕他老子還未必兼顧及此吧!

六角亭有個動聽的名字——「飛燕朝水閣」,是由一組三個亭子組合而成,一大二小,一主二賓,亭子間,連以玉階朱廊,狀若飛燕,因以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