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響亮的名字!」徐野驢一隻手摸著下巴:「我姓徐……」
「徐野驢!」苗人俊直視著他道:「這裡的兵馬指揮使,卻也是秦淮河岸風月酒樓的總指揮,徐大人你的威風可真是不小,可敬,可敬!」
徐野驢那張長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緊接著他可又微微地笑了:「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大丈夫當如是也,哈哈……」幾聲大笑,全船都為之震動。
苗人俊冷冷一笑,沒有說話,一時還摸不準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徐野驢身邊原坐有兩個少女,一個懷抱琵琶,一個手弄古箏,俱都衣著華麗,妝扮入時,卻似不失清新,面現嬌羞,分明出道未久,倒也雅麗可人。
笑聲乍停,徐野驢手指苗人俊,向二女道:「這位苗英雄人雖年輕,卻是力能當百,是個了不起的少年英雄。自古以來,美人愛英雄,來!你們兩個代我敬他一杯!」
二女聆聽之下嬌應一聲,擱下了手上樂器,姍姍站起,先自向著苗人俊請了個「萬福」。嬌呼了一聲:「苗英雄!」
苗人俊一時有些失措,這風月場合,今夜還是頭一回觸及,真不知如何酬對,呆得一呆,二女已分別執壺捧盞,為他斟了滿滿一杯。
「苗英雄,請!」執懷少女,年方十七,生得長眉杏眼.高挑身子,卻是肌膚白細,顧盼間若似有情,惹人憐惜,像是情有所鍾,面對著苗人俊的解頤一笑,真個風情萬種,這一切都籠罩在淡淡的少女嬌羞裡,更增了幾許迷人情致。與她並立的「執壺」少女,身材比她略矮,卻是一樣的細白勻膩,眉目可人,嬌豔較前女猶似過之,惟英挺秀拔,卻又較之不足。雙雙並臨,有似壁人一雙,嬌姿佚貌,幽步窈窕,舫軒裡頓時洋溢起無限春情韻饒,便是那種蕩人心神、磨人壯志的柔情萬縷……古來多少英雄豪傑,便是在此一霎,萬難為繼,一個個紆尊降貴的倒了下去。
執杯少女第二次送上了手上玉杯,淺笑低眉地道了聲:「苗先生,請呀!」苗人俊才似恍然地有所警覺,一時間臉也紅了。
徐大人「呵呵」地笑了。「自古有道,英雄難過美人關,苗英雄,你可要小心了,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他於是指向執杯佳人道:「她叫‘玉潔’……」執壺的那一個叫「曼兒」,敢情並非來自姑蘇,卻是外地來的。
胭脂酒樓獵奇遍訪,選美徵色的功夫真有一手,這雙佳人便是專為報效徐大人的,還是「清倌兒」,來了才不過十天,已成了徐野驢的禁臠,莫怪乎徐大人三天兩頭在此宴客,藉故逗留而樂此不疲了。
「人家姑娘的好意,小兄弟,你可不能不賞臉呢!」徐野驢指向持杯的「玉潔」笑道:
「你不要看她今日在此持壺賣笑,她卻是出身官宦之家,只為了家遭橫禍,才致淪落風塵,琴棋書畫,人家可是樣樣皆能,還能歌小令,回頭她給你唱上一段你就知道了。」
玉潔聽他說到自己出身家世.不禁面有戚容,轉念之間.卻又重回笑臉,卻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看向苗人俊,溫順之中.別有執著。更似含蓄著某種神秘,卻待那「善體人意」的知心人兒心裡思忖玩味。
玉手捧杯。十指尖尖,猶自等待著對方的豪興一飲。對於「玉潔」來說,對方這個英俊倜儻的來客,是不是「鍾情」自己,或是「看重」自己,端看他是否肯賞下臉,飲下這杯酒了。
蛾眉輕軒挑一下,酒杯兒更往高裡送了一些,玉潔眼神里流露著再一次的期待,倒要看對方來客「飲是不飲?」在她來說,對方喝不喝下這杯酒.至為重要,尤其在徐野驢面前,她更要掙下這個面子。苗人俊的遲遲未予接杯,並未使她氣餒,更不曾在她臉上現出一些兒羞窘不耐,神態裡滿是自信。不信他真的會拒絕自己。
空氣一下子靜寂了下來。幾個人的眼睛,齊都轉向了苗人俊,偏偏後者竟然也似有一番執著,遲遲未能接過了杯子。
徐野驢呵呵一笑說:「我來解這個圍吧!」待得向玉潔伸手時,她卻閃開了身子,換了個方向,那一雙手仍然向苗人俊眼前舉著。
「苗先生,請!」秋水平視,笑靨可人,溫柔中含蓄著倔強,這杯酒當真是非要對方喝下去不可。
苗人俊冷冷地哼了一聲,乍然與對方目光接觸的一剎那,他竟然改了初衷,緩緩地由對方手上接過了杯子,隨即仰首乾杯。舉手仰杯之際,他同時也承受了玉潔由衷感激的微微一笑。
徐野驢目睹之下,竟自哈哈大笑了起來。「玉姑娘,你的面子不小,這杯酒他可是全衝著你喝下去的,你們可真是英雄美人兩相惜,就衝著苗兄弟結你的這個面子,玉姑娘,你便得陪上十杯.值得高歌一曲。」說著又自哈哈笑了。
「將軍的命令,不敢不遵,苗先生,你要我喝麼?」妙目微轉。瞟向苗人俊,卻看他怎麼一個說法。
「姑娘隨意自斟,喝不喝酒,倒是無妨,如能情賞一輪玉指,低歌小令,便是不虛此行。冒昧,冒昧!」邊說隨即向著面前二女,抱拳施禮。
其時那位「曼兒」姑娘,己為徐大人攬入懷中,他早已飲酒甚多,略有醉態,聆聽之下,由不住大聲鼓掌叫起好來。
各人落座之後,「玉」姑娘先向著苗人俊深一注視,隨即取過了身邊琵琶。
「苗先生,徐大人,你們賞耳吧,我彈得不好,別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