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官差一個個灰頭土臉地對看著,徐大人有令著他們返回衙門,不可強捕來人歸案,自是不敢不遵,只是現場這五個被點住了穴道的人又將奈何?彼此對看了一眼,打算動手先抬回去再說,卻見正面的敵人哈哈一笑道:「動不得,想要他們死麼?」幾個人頓時嚇得愣在了當場,只管翻著白眼,向苗人俊看著,卻又不便向他求助。表情尷尬之至。
至此,酒樓主人,一個留有三綹短鬚,身著月白綢衫的中年漢子才自出現。像是剛剛向徐大人請示了對策,一路張皇的由樓上跑下來,堆著滿臉的笑,老遠向著苗人俊打揖鞠躬的大聲說道:「方才事情,都怪我們不是,不知是哪個夥計,得罪了大爺,還請千萬息怒,不要怪罪!」說著已自來到了近前,一面轉向現場官差、侍衛賠笑道:「各位上差辛苦了,請到後面用酒飯,自行回衙去吧!」
幾個差人,自忖著對苗人俊無能為力,既有徐大人出面關照,再不離開,誠所謂是不識時務了,一時收好了兵刃,作態地向著苗人俊怒視一眼,這才悻悻地退了下去。
其間,那個跟隨徐大人身邊當差的施忠,冷笑了一聲,向著酒樓主人道:「大人命令,自當遵從,只是這五個人被點了穴道,若不立刻解開,可就有性命之憂,反正我們是幫不上什麼忙,賈爺,你就看著辦吧,人命關天可不是鬧著玩兒的!」說完揮了一下,吩咐手下眾人道:「走!」各自退了下去。他們因是跟隨徐大人來的侍衛,徐大人還在樓上,他們自是不能離開,主人既有酒肉關照.且先吃喝一頓再說。
這裡「胭脂酒樓」的主人,也就是眼前這個身著月白綢衫的中年漢子,姓賈叫玉壺,為人最是圓滑,八面靈光,擅於吹拍逢迎,常能左右逢源,打發發一干官差離開之後,這才向苗人俊賠笑道:「這都是我手下夥計,有眼無珠,才致開罪了大爺。連帶著幾個衙門的官差。也跟著受罪,大爺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且先把這幾個人救過來。讓他們走路,免得站在這裡礙事現眼。拜託大爺,你就高抬貴手吧!」邊說邊自連連打躬不已。
苗人俊冷笑一聲道:「哪有這麼好的事?且讓他們先在這裡站上一會兒,容我喝完了酒,再來解開不遲。」
一面說時,目光四處逡巡,才自發覺到君無忌已似不在眼前,敢情自個走了。
苗人俊忙自走過去,四下找了一回,終不見他的蹤影,也就罷了,一回頭酒樓主人仍在身邊連連賠笑,搓著兩隻手,顯出一番為難模樣,再看眾人目光,仍自集中自己身上,想來君無忌必是不慣為人注目,才自獨個去了。
這麼一想,苗人俊不免心內索然,自己只憑疏暢一時意氣,痛懲奸商惡勢,倒也無可厚非,其實心目中主要懲制的物件,並沒有現身出來,反倒禍延了幾個官差,想想也覺無聊,看來君無忌雖然年歲武功皆與自己相彷彿,其內在涵養,韜光養晦功夫,卻是自己深所不及,怪不得一上來即能贏得沈瑤仙的一片芳心。
心裡這麼想著,愈覺得自己的孟浪,有欠深思,索性酒也不喝了,這就走吧!
五名官差雖是表情各異,僵硬木立的姿態卻是一樣,對於現場數百男女來說,不啻是生平從來也沒有見識過的怪事,莫怪乎一個個瞠目結舌,或喁喁低語,嘖嘖稱奇了。
苗人俊既經轉念,無意在此逗留,也就莫為己甚,當下走向五人面前,暗運真力,於每人背上拍了一掌,解開了各人所中穴道,後者五人穴路猝開,有的咳嗽,有的嘔吐,呼天搶地,亂成一團。
混亂之中,苗人俊卻已轉身自去。卻不意,身後一人追上道:「大俠,大俠,請慢走一步。」
苗人俊回過身來。見是一個年歲不大的青衣僕從樣人,這人一隻手上拿著燈籠,像是早已在此恭候。
「你是哪個?有什麼事麼?」
這個青衣僕從看了身後一眼,上前恭敬地道,「我家大人現在花船恭候,要小人在此接引大俠上船一會。請!」邊說,邊自舉高了下上的燈,待將返身帶路。
「慢著!」苗人俊冷冷地說:「你家大人又是哪個?見我做什麼?」
說話時,姓賈的酒樓主人,以及許多看熱鬧的人,相繼自身後出現。青衣僕從回頭看了一眼:「這裡人太多,大俠請這邊來!」
拐了個彎兒,站在樓角下,容得苗人俊走近過來,他才又道:「我家大人就是在酒樓宴客的徐大人,因為敬仰大俠你的一身好本事,連客人也不陪了,特地要小人來邀請大俠到船上一見。」
苗人俊聆聽之下,不覺甚是意外,當下哼了一聲道:「他要見我,我可不願見他,什麼徐大人不徐大人,我可不認識他。」
青衣僕從甚是奇怪地道:「咦!你連我家大人也不知道麼?我家大人就是這裡京師的‘兵馬指揮使’徐野驢徐大人呀!」
苗人俊微微點了一下頭,心裡瞭然,思忖著怪不得如此氣派。這裡「京師」,天子腳下,能幹到京師的「兵馬指揮使」,自是深為當朝所器重的股肱之臣,確非容易,他卻有此逸興,流連此風月場所,倒要見識一下,看看何等角色?
青衣僕從眼巴巴地瞧著他道:「快吧!大人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