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血映襯下,越覺這位春小姐皮膚之細膩白潔,宛若羊脂白玉,真是她生平僅見,不覺大為憐惜,「你皮膚好白!好細!」
對方沒答碴兒,撩起來的眼神,依然不失凌厲,像是在跟誰賭氣似的。
季貴人自覺著這句話說得不是時候,瞧瞧藥箱子裡面置有刀傷藥,拿起來剛要開啟。
春若水忽地收回了肩,「這就上藥?也不瞧瞧,裡面有東西沒有?」倒是疏忽了,別瞧她不吭一聲,心眼兒還是真細,一點也不馬虎。
季貴人窘笑了一下,皺著眉再細瞧瞧,不覺失色道:「真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抬頭看著她直髮愣:「那是什麼?亮亮的。」
春若水沒好聲地道:「暗器!你給拿出來,麻煩你!」
總算見了句客氣話兒,季貴人心裡也好受一些,點點頭說:「我拿……只是你別嫌疼。」
「拿吧!」春若水看著她第一次現出了笑,可是那種苦澀的笑,她說:「我幾時嫌疼來著?」
忽然,春若水縮回了肩,睜大了眼道:「這是什麼地方?會不會有人來?」
「放心吧!這是我的睡房!」季貴人笑著說:「我不招呼誰敢進來?」
「哼,朱高煦呢!難道說他來也要你招呼?」
季貴人怔了一下,一時還不大習慣人家直稱王爺的本名,在她想來這是大不尊敬的。
「你是說王爺?放心吧,他才不會來呢!」說著不覺地臉紅了,偷眼一瞧,春若水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睇著自己,可怪臊人的。
「你剛才說你叫什麼?」
「穗兒……」
「現在呢?」她的眼在「穗兒」身上轉了一轉,略似不屑的樣子:「大概是什麼貴人的身分了吧!」
「這……」季貴人臉上又是一紅:「我瞧瞧你的傷吧!」說時她把臉就近了,一隻手端著燈,近到一張臉幾乎已經貼在對方的肉上,「嗯,是有個東西,嘖嘖!」
「拿出來吧!」說時春若水為她接過了燈,季貴人這才雙手並用,用一個拔眉毛的小夾子,費了老半天工夫,才把對方深入肉裡的那個暗器給拿了出來。
「這是什麼東西呀?」在燈下,季貴人反覆地看著手裡的那個東西,那是一枚銀光燦然的寸許鋼釘。
春若水忍著疼哼了一聲。季貴人這才警覺,擱下了手上的夾子,用乾淨的棉布,把她傷處的瘀血擦乾淨了,春若水搖搖頭,顫著聲音說:「不行,要把裡面的血擠出來才能上藥。」
季貴人見她臉都白了,鬢頰間一片冷汗淋漓,可知有多麼疼了,她卻硬是忍著,連一聲疼都不說,可見這個姑娘稟賦有多要強好勝了。打量著她的臉,不過二十上下,和自己相彷彿,偏偏人家就有這麼一身好本事,像是比男人還強,一時好不欽佩,由不住對她傾生出許多好感。
兩個女人費了半天的事,才把傷敷好了。包紮之後,春若水這才鬆了口氣,像是舒坦多了。她把身子略略向後靠了靠,仰起的頸項,那麼細膩白皙,卻被汗水沾透了,間以紛紛亂髮,粘在一起,平生無限嬌柔,讓人憐惜、疼愛。
季貴人取過一個繡有鴛鴦的枕頭,要她靠著。春若水卻似觸了電似地直起腰道:「是誰的?他的我可不要!」
季貴人說:「這是我自己的枕頭,你放心吧!」不禁搖搖頭自嘆一聲,雖然只是個小動作反應,卻可以看出來這位春小太歲是如何守身如玉,愛惜自己的清白了,卻令穗兒心裡更生無限折服。
短暫的和諧相處,基於一份彼此的同情,無形中把乍相見時的那種敵對氣氛沖淡了。
「我想喝口熱水,有麼?」春若水的眼睛看向她,點點頭又加了句:「麻煩你!」
「別客氣,現成的!」
熱熱的香茗端到了春若水手上,她卻注視著手上那考究的景泰藍細瓷茶碗,久不沾唇。
季貴人笑嘆一聲說:「這是乾淨的,連我都沒喝過。」
春若水這才點點頭呷了一口,接著連氣兒把滿滿一碗熱茶,喝了個乾淨。
「還要不?」
「不啦,夠了!」一面說,向著季貴人笑笑,露出白細整齊的牙齒,這一霎,凌厲盡去,所剩下的只是無限嫵媚與女子的嬌柔。季貴人打量著她,由不住心裡喝了聲彩,真個自愧不如。暗忖著:怪不得有流花河第一美人之稱,真是名不虛傳。不禁又使她想到,王爺意欲徵她為妃的流言,一時間神情恍然,心裡酸不溜丟的,真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來。
春若水無精打彩地看著她,苦笑了一下點頭道:「你年歲像是比我還小,大概還不到二十歲吧!」
季貴人微微點了一下頭:「快十八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