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你大就是了。」春若水笑了笑,像是有氣無力地說:「你剛才說,不是朱高煦把你搶來的,難道說是你自己心甘情願過來的?」
「這……」季貴人緩緩點了一下頭:「是我自己願意的,我父母都答應的!」
「那又為了什麼?」春若水睜大了眼睛,一隻手支著身子,很奇怪地看著她。
季貴人忸怩地笑了一下:「何必再問呢!女孩子大了,總是要嫁人的呀!」
「可是你嫁的人不是一般的常人,他是個王爺,並且早已有三妻四妾,難道你沒想到,他只是對你一時新鮮,有一天玩膩了,就把你扔了,那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了,你沒有想過這些?」
季貴人的臉,變得黯然了。「也不是沒想到過。」頗似傷感的她嘆了口氣說:「這就是命吧!」
「命!什麼意思?」春若水盯著她:「這是你自己找的,怎麼說是命呢!」
「我……喜歡他!」季貴人繃了一下臉,露出臉上的一對酒窩兒:「在沒過來之前,我真的很害怕,可是現在……」
「現在怎麼了?」
「我說了嘛……」季貴人低下了頭,臉上訕訕的:「我喜歡他。」抬起頭,她看著春若水,臉上瀰漫著甜甜的笑:「我覺得我很幸福,這就夠了。今天我很快樂,我想一個人只要覺得自己快樂就夠了,明天后天的事誰又能知道呢?」
春若水輕嘆了一聲,想要說什麼,卻臨時吞在了肚裡,想了想,她改變了一下話題,「朱高煦這個人怎麼樣?」
「他呀!」季貴人低下頭嚶然作笑:「他是個風流、漂亮的王爺。」
「還有呢?」
「別的我就不知道了。」季貴人笑咪咪地有些兒害羞:「最重要的是他對我也好。」
「要是有一天,你忽然發現他對你不好了呢?」春若水聲音裡透著冷,就像她的臉一樣,這一霎竟是不著絲毫笑容。
「那……」季貴人頗是詫異地道:「為什麼你要問這個?」
「沒什麼,」春若水微笑著:「我只是想聽聽你的看法,難道你以為這是不可能的事?」
季貴人沉默著,搖了一下頭,像是有些落寞,又似有些迷惘:「我不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也許我會去死。不過……」她卻又搖頭道:「不會的,他不是個無情的人。」
說著她又嘆了一聲,略似不好意思地看向春若水道:「我是個沒有什麼野心的人,只要王爺他對我好,我能常在他身邊服侍他,這就夠了,身分不身分,什麼‘常在’、‘答應’、‘貴人’甚至於‘嬪妃’!這些身分我都不在乎,我要的只是王爺能對我好,不要拋棄我就夠了!」
(作者按:常在、答應、貴人、嬪妃皆為宮中女人封號,前三者位置但憑帝王喜愛,只要得到寵幸,皆可任意施封,數量並無限制,惟嬪妃卻有一定名額限制,更有晉身正宮國母可能,故較慎重,以高煦言,便須請準父皇正式賜封才可,不能自己隨便賜名認可。)
春若水看著她冷冷一笑,搖搖頭道:「你真是太痴了,只怕……」忽然她卻又改口道:
「算了,不談這些了。」說時她站起來:向隔有紗幔的窗外看了一眼:「是什麼時候了?」
季貴人轉過身向著「銅漏」看了一眼:「子時還不到。怎麼,你想走?」
春若水搖搖頭,又坐了下來,卻聽見院子裡隱隱傳來群犬咆哮之聲。
「啊!他們把狗撒出來了!」
「哼!幾隻狗又能嚇唬得了誰?」
「我的好小姐!」季貴人安慰她道:「你還是忍著點吧,這些狗你不知有多厲害,是西藏進貢來的獒犬,咬著人死也不放,每回跟著王爺出去打獵,聽說比豹子還兇呢!」
春若水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她的眼睛轉向一旁的茶几,注意著方才由自己肩上取下來的那枚暗器「亮銀釘」,神色間不禁現出一片黯然。
倒是她事先沒有想到的,漢王高煦身邊居然會有這麼厲害的人物,自己也是過於大意了,若非逃得快,誤打瞎闖地來到了這個院子,得到穗兒的掩護,只怕已是凶多吉少,該不是已經落在了對方手裡,死活更自難料了。
猶記得方才仗劍交手之際,對方陣營裡一個黑麵鷹眼漢子最是厲害,像是一個首腦人物。多數時候那漢子只是在一旁看著,只不過出手兩招,自己已擋受不住,這才興出了逃走之意,這一枚暗器「亮銀釘」,不用說定是他賞與自己的了,這個人好厲害,再次見到他時,卻要特別小心才是。
季貴人果真是一片好心,眼巴巴地看著她道:「你只管放心在我這裡待著,等天亮了再說,反正他們誰也不會進來就是了。」
春若水沒有說話,方才一鼓作氣,倒也不覺得肩傷疼痛,現在經過敷治靜下以後反倒十分疼痛,此時此刻再叫她拿刀動劍與人廝殺,可真是萬難了。她正為此費思,盤算著如何應對之策。
「有句話我要問你,你也可以不告訴我!」季貴人吶吶地說:「你為什麼來這裡?深更半夜的?」
春若水想不到她會有此一問,怔了一怔,冷冷地說:「你以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