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1頁,共2頁

眼前這一步棋,原是她蓄意部署,想不到如此順利的即將茅鷹制伏劍下,若是依著她一往性情,當毫不猶豫的將對方斃之劍下,只是那麼一來,勢將結怨於「雷門堡」,成了不共戴天的大敵,卻又不甘心就此縱之而去,一霎間內心大為猶豫。

心緒電轉,連帶著掌中長劍時晦又明,只把木立當前的茅鷹,嚇得魂飛魄散。然而,在沈瑤仙劍氣之下,全身血脈俱僵,休說是出手反擊了,簡直連轉動一下也是不能,此時此刻正所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

她生平恨極了「助紂為虐」之輩,正是眼前雷門堡之所為,好不容易抓住了這個人,自不容輕易放過,卻也不便就下毒手,略事猶豫,把心一狠,正待施展辣手,先把他廢了再說,卻是沒有想到,此番情景,竟自落在了另一位高明者的眼中。

在一聲幽悽的嘆息之後,一人用著老邁的口音道:「姑娘劍下留情,敝門感激不盡。」

話聲出口,緊接著一條人影,有似夜蝠翼空,自側邊一棵大樹上陡地拔空而起,長橋臥波般掠向眼前,真個身輕如燕,落地無聲。

樹林子裡原極黑暗,仗著方才由茅鷹手上落地的「千里火」,尚未全熄,時明又暗,隱約的有些火光,尚可略為辨物,景象甚為迷離。來人身材高瘦,有似疾風一陣,已迫近眼前。

驀然間,沈瑤仙已認出了他,正是人稱「摘星拿月」的韋一波。由於他的陡然出現,不啻大大緩和了沈瑤仙待將出手的殺招。長劍略偏,改直為橫,架在了茅鷹肩上,同時目光微轉盯向來人,沈瑤仙冷冷一笑,暫時按劍不移,倒要看看對方說些什麼。

韋一波目睹下,嘿嘿一笑,緩緩說道:「姑娘劍法高明,不愧名門出身,在下如果這雙眼睛不花,普天之下,能以劍氣凌人,定人血脈者,除了敝門之旬,便只二三門派,姑娘妙手御劍,一招封喉,更似傳說中的‘玉流星’手法,因此在下斗膽猜測,姑娘的出身,便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至今仍不為外人所知的‘搖光殿’了,不知是也不是?」

沈瑤仙不禁暗中驚了一驚,表面卻是不動聲色,聆聽之下,甚是後悔,早知暗中有人窺伺,她萬萬不會以師門絕招出手,此時為韋一波叫穿,礙於雙方情面,卻不易再向對方猝使煞手了。

「哼!」她卻不甘心地冷冷說道:「你以為說出這些,便能讓我饒過了他?」

「好說!」韋一波抬起一隻手,緩緩揉了一下頦下短鬚:「這麼說姑娘已承認是搖光殿的出身了?」

沈瑤仙道:「是又如何?」

韋一波緩緩點了一下頭:「貴殿殿主,李無心女士,人中龍鳳,剔透玲瓏,風神獨豔,在下久仰之至,便是她膝下的一雙兒女,武林中亦每有傳聞,被譽為當今不可多得之少年奇才,如是,在下斗膽再猜,姑娘便是那位搖光殿的美麗公主沈姑娘了,真正是幸會之至。」

沈瑤仙心中又是一驚,須知「搖光殿」乃一極隱秘的武林門戶,說是「武林門戶」,其實頗有不當,原因是多年以來,搖光殿一切有關行徑,早已逾越武林之外,獨行獨往,諱莫如深,簡直與武林中人扯不上一些關係,自不會為武林中人所關注,何以竟為對方摸得如此清楚?便是由此,沈瑤仙也要好好打量他一番了。

韋一波清奇頎長,乍然看去,無異常人,甚至於髮色蒼蒼,無掩其老,只是透過他那一雙深邃的眼睛,每見其內涵精光,所謂「至人貴藏暉」,越是高越卓絕之人,外表也越是平凡無奇,正由於此,沈瑤仙倒是越加的不敢輕估了他。

諦聽之下,她微微笑了,「搖光殿既是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隱秘門戶,卻為足下探查得如此清楚,這麼看來,貴門的確是神通廣大,令人欽佩。」

二人問答之間,沈瑤仙手中長劍,並未撤回,依然搭在茅鷹肩上,後者雖然暫時解脫了「定穴」之苦,卻依然在對方長劍控制之中,仍未脫殺身之危,他生性最是要強,像這般為人屈辱,簡直生平未有之事,連急帶氣,那張黑臉幾乎變成了豬肝顏色。「士可殺而不可辱」,沈瑤仙是深深明白這個道理的。

如果說茅鷹所表現的是一副怯弱求饒姿態,很可能她便不會手下留情,而眼前茅鷹所表現的竟是忿怒羞辱,足證明這個人有血性,還有可取之處。況乎眼前有了韋一波的介入,情勢已不再單純,種種跡象的顯示,她已不能也不願意再向眼前的這個人施以毒手。

是以,話方出口,陡地撤回了壓在茅鷹肩上長劍。後者只覺得身上一鬆,身形微晃,已飄出丈許開外。

茅鷹簡直難以忍下胸中這口怨氣,怒吼一聲,猛地直向沈瑤仙身前撲來,然而他卻立時又覺出了不妥,身形未曾站定,便自又退了回來,一進一退,有似戲水蜉蝣,彈指間,已是丈許以外。

沈瑤仙一動也不動地打量著他,她的激動,只現於一霎間的劍光璀璨,茅鷹果真膽敢進犯,保不住又將重蹈前轍。對茅鷹來說,他已是敗軍之將,況乎肩傷未去,再次的出手,實不敢操持勝算,總算有先見之明,臨時制止了這番魯莽衝動。

茅鷹恨恨地向沈瑤仙看了一眼,轉向師兄韋一波抱拳為禮。左臂抬動時,才自覺出肩上一陣奇麻,簡直舉拳皆難,心中一寒,顧不得再與師兄招呼,倏地掉過身子,一徑運施如飛的功法,向林外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