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忌說:「令尊之事,我自會盡力,一有訊息,我即會立刻通知你!」
「謝謝你,也許已無此必要,大哥珍重,我走了!」她回過身來,向著冰兒招招手,隨即迎過去,翻身上了馬背,招呼冰兒道:「我們走!」便自策馬而去。
不過才跑了幾步,她卻扣住了韁轡,坐馬長嘶聲中,滴溜溜掉過身來。
月色裡,她再一次向君無忌遠遠注視著,蹄聲嘚嘚,帶動著她頻頻打轉的身子一次兩次……無數次地轉動著。她終於硬下心來,一徑地飛馳而去。
紫藤花酣,燕子裁空。和煦春陽裡,漢王高煦正在踢球作耍,十幾個打轉下來,身上已見了汗,中衣小褂都溼透了。
他手下文武兼備,不乏扈從遊宴侍從之士,無論文武兩途,隨著他的興子,招呼一聲,決計有人奉陪。為了想在父皇面前,改變一下他只知拿刀動劍的印象,這兩年他也念了些書,還特地從翰林院請了兩個年高德劭的老翰林,每日陪他侍讀,大有偃武修文的趨勢,然而他本性是喜歡動的,叫他老呆在家,可真氣悶得緊。
自從君探花、沈瑤仙先後的出現,給了他精神上極大威脅,尤其是後者,那一次的飛刀示警,至今想起也令他不寒而慄。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接受了紀綱對他的勸告,無事不出門,行動極為謹慎。
練就了一雙好腿,能踢出十七種不同花式,閒時作耍,這「滾地繡球」幾乎是他每日例行遊戲。昔日在燕時,今上朱棣皇帝,便時常與他玩此遊戲。皇帝嗜此,興致很高,腳下花式更巧,似乎也只有這個兒子才能與他「過過腿兒」。為了一式「神龍擺尾」,高煦下了不少功夫,只等著十月萬壽,在父皇面前好好表演一番,獻上一份殷勤。
小褂乾脆也脫下了,年輕的王爺,打著赤膊。仁立在紫藤花架子下,向著場子裡幾個玩球的小子注視著。
他有一份喜悅,那就是知府向元終究為他完成了一件好事——春家的喜事總算定下了。
前兩天向知府同著春二場主來府拜謁,當面收下了王爺的一份聘禮——黃金千兩,明珠一匣,各色翠玉首飾珠花釵佩,一應俱全,春二爺一經提出,無不照準,已發交專人定購打辦,決計沒有差錯。
春二爺當面呈上了若水姑娘的繡像一幀,王爺十分喜愛,看了再看,竟是愛不釋手。
婚事就這麼定下了,只是那位王爺未來的岳父大人,卻還沒有出現。暫時似乎並沒有恢復自由。
這裡面顯然多了一份顧慮。為了不使節外生枝,婚事再生變化。高煦接受了向知府的建議,俟到大禮之後,春大爺才能恢復自由。只是這一切都不會由高煦嘴裡親自說出,沒有人會冒失地提出這件事,春二爺也早被囑咐過,更不會貿然提出,眼前一團喜氣,一切水到渠成,只等著擇日合巹,花轎上門,便算功德圓滿。是以,這兩天高煦的興頭兒很高,無事在家,徵色歌舞,即使下場子踢球,也顯得全身是勁。
站立在紫藤花架下,讓習習涼風,幹著他身上的汗水,年輕的王爺有一份颯爽的豪情,對於身上紮實的肌肉,每以自傲,下意識裡,也就無所謂王府的禮數尊嚴。
季貴人把一隻削好了皮的水晶脆梨,遞到了他的唇邊,嬌滴滴地喚了聲:「王爺,吃梨!」
由「穗兒」而「銀雁」,「銀雁」而「季貴人」,敢情如今的身分是不同了。
對於俊俏的高煦,她可是打心眼兒裡喜愛,死心塌地地奉獻著她的一顆心。
「說過多少回了,小心招了寒,爺您就是不聽!」邊說,她親自挽起了一雙袖管,由女婢手上接過熱熱的手巾把兒,小心地為王爺身上揩著,一遍又一遍地,臨了還著上一層「松子香露」,細細地在他結實的胸背上搓著。季貴人真有無限的柔情密意,撩動的眼波兒,一次次地傳送著她的心聲。
雖說早已是過來人了,然而每一回,當她手觸著王爺結實而富有彈性的肌肉時,內心的感受,都似有無比的消受,一顆心仍像是初夜那般的凌亂、驚顫……簡直難以自己。若非是礙著身邊的一干扈從男女。季貴人就難以自持,少不得在多情的王爺跟前,撒上一陣子嬌。
那「松子香露」,據說有活血去乏之效,高煦最喜搽用,特別是在他所喜愛的女人用著那雙纖纖細手,在他身上按摩時,情景更自不同,每一回都似能觸及他的無邊情趣,接下來的雲雨高唐,也就在情理之中。
他的色性是驚人的,興之所至,無論晨昏時地,顛鸞倒鳳,七擒七縱,每使佳人雌服。
似乎非如此,不足以滿足他的大丈夫氣概胸襟,燕婉承歡之後的佳人,固然每對他留下刻骨銘思的回憶。奈何「郎心如鐵」,曾幾何時,身邊換了新寵,便自「蟬曳殘聲過別枝」矣。
對於這個季貴人他總算還有一份眷戀之情,只是又能維持多久?便只有天知道了。
季貴人的一雙纖纖細手,為他巧事拿捏了一番,取過件紫綾團花小褂,為他穿上,把一件家居的「銀蟒」直裰,剛為他披上,便自有人傳說「紀大人」來了。
「紀大人」便是錦衣衛的紀指揮使紀綱,他是府裡的常客,十天半月總要來上一回,最近個把月來的尤其殷勤,每一回高煦總是在書房傳見,顯示出事態的機密,不欲為人所知。
聽說是紀綱來了,高煦不及穿好長衣,便匆匆同著兩名貼身侍衛來到了書房。
獻茶之後,各人退出,書房裡照例便只有高煦、紀綱二人。
「你來得正好!」高煦說:「我正要著人去找你。」
「王爺賜詳!」
「你大概也聽說啦,春家的婚事談妥了,剩下來就是擇日子了!」高煦微微笑著:「雖然說不是什麼大事,總得有幾天風光,我希望不要鬧事。」
「王爺放心!」紀綱一臉堆笑道:「給王爺道喜了。」
哈哈一笑,高煦調侃道:「這檔子樂趣,紀大人今生是嘗不到的了……遺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