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飲馬流花河 [美]蕭逸 第1頁,共2頁

這番話聽在春若水耳中,一時真有些莫名其妙,如照道人所說,這個君無忌果真來頭不小,大有「薄天子而不為」的氣勢,道人形容他是一條「奇逸之龍」,這又和「真命天子」

的「五爪金龍」差別哪裡?或如所說,前者為「上天之龍」,後者為「人中之龍」?

再想這個君無忌素日行徑,果然帶有幾分出世的玩耍,而其行徑出言,卻又深具義理,發人深省,舉手投足在在有異常人,令人望之生敬,不敢唐突以觀。這麼想著,她真有些迷惑了,連帶著眼前的這個道人也似高高在上,令人迷惑了。

「姑娘且看,」道人分一手平指當前:「這番山巒,該是何等氣勢?一起一伏,一頓一跌,或潛或現,或蟠或騰,正是一條大好山龍,我那君小友獨獨結廬於此,誠乃別具慧眼了,所謂‘山龍得龍’本是兩相益彰之事,他卻棄之而去,其間必有深故,倒是貧道一時想之不透矣。」

原來他在此獨斟自飲,亦在若有所思。聽他這麼一說,春若水再觀眼前山巒氣勢,果然真似一條隱現天地間的大龍,不覺暗自稱奇,一時好奇地看向道人。

黃衣道人微笑道:「我這麼一說,姑娘亦當覺出不同了,你我今日一會亦算有緣,今日多喝了半葫蘆酒,且借酒裝瘋,指示幾許天機與你瞧瞧。」

經過早先一番觀察,他似已對眼前山勢洞悉入微。

黃衣道人當然不是凡俗之人。只見他拍打著身上黃衣道袍,由石上站起。

「努努,姑娘請看這四山之秀,這是‘青龍’,這是‘白虎’,這是‘朱雀’,這是‘玄武’,好一個‘四獸聚首’(作者按:以上所謂,皆堪輿名詞)。」說到這裡大袖頃翻,五指起伏,將一泓脈脈流水分劃而出,春若水即使是門外之人,也不禁眼前為之一亮。

「所謂的‘龍行看水走’,這流花一河之所以秀麗如此,敢是其情有自,妙在‘水驗明堂’,山自含暉水自媚,有此一山一水,乃有河西四郡之千年盛世,兩相為輔,相依相生,萬世其昌。只可惜寶穴掩蕪,未經大啟,乃致美中不足。」

春若水好奇地打量著他,心裡想著:原來這個道人竟是個擅觀風水的堪輿師父。只是她對這些一竅也不通,實在也沒有多大興趣。

黃衣道人兀自訥訥地道:「觀山水當知一地之盛衰、氣運。其實山脈流水,一如人之身體,人身經脈正如山勢分支,血液比之流水,人有人氣,山有山氣,人身有穴,山有山穴,人有痼疾,針穴得氣則愈,山穴亦然,得山氣大可造福邦國,小亦富庶一方,逢凶化吉,其微妙亦極矣。」

嘴裡如此說著,那一雙細長眸子,卻只是來回在眼前山窪子裡打轉。「大氣混沌,至陰不開,其為氣也,吞吐浮沉。」頓了一頓,輕嘆一聲道:「時辰怕是晚了,明天再來一趟吧!」

春若水見他煞有介事的嘴裡叨叨不已,也不知他在說些什麼,愈覺無味,原想多問他一些關於君無忌的事情,卻是有些礙於出口,想走吧,卻又心有未甘,正自無奈。黃衣道人卻轉身笑道:「晚了,晚了,明天只好再來一趟了。」

一面說時,才看向春若水道:「實在對姑娘說吧,我那小友三日以前已經搬走,我是知道的,至於他搬到哪裡,我同你一樣,也是不知。今日我來這裡,乃是在尋覓一處‘龍穴’,意在將它特意點出。」

「點出龍穴?」

「不錯!」道人說道:「我剛才已說過,這裡風水極佳,在於二龍交會,一山一水,山為山龍,水為水龍,有此二龍,乃富河西。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土重金埋,那處龍穴卻時為山霧所壓,一時不得大放光明,這便是連年有些兵爭,人心有些不安之故了。」

春若水「哦」了一聲:「原來如此。」

道人指了一下方才坐處,與春若水緩緩並肩共行。一面走,一面說道:「我如果能找出這處龍穴,起出‘太極暈’,使之光華大顯,便能使這地方化危為安,也算是功德一件,只是兩眼昏花,瞧了半日,得龍得‘河’,得水得‘胎’,卻就是一時拿不定那‘太極暈’的真實藏處,或是今日己晚,明天起個早,俟子時左右再來一趟吧!」

(作者按:「河」、「胎」、「太極暈」俱為堪輿學專有名詞,引經據典,未敢杜撰。)

「道爺這麼做,真是功德無量了!」春若水一時面色微喜,竟似忘了心底愁雲。

說話之間,己來到了方才坐處。黃衣道人一面坐下,指了一下身前道:「大姑娘你且坐下,我們談談。」

春若水苦笑了一下:「道爺還有事麼?」一面倚石而坐。

黃衣道人那雙細長的眸子,一霎間直直向對方臉上逼視過去,春若水不得勁兒的笑笑,若在平日,有人敢這樣的瞧她,保不住她馬上發作,這時卻是發作不得。

「呵呵……」看著看著,那道人竟自拍手笑了。

春若水可就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有什麼好笑的事麼?」

「自然有啊。」道人又復睜大了那雙細眼,頗是納罕地道:「姑娘眉鎖愁雲,分明心結不開,但卻掩不住滿園之春,分明紅鸞星動,不日大喜臨門了。」

幾句話說得春若水作聲不得,一時心如冰炭,眼前金星迸射,直似要倒了下來,「道人……你說的可是真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