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這個人和別人不一樣。」
「為什麼?」
「那是……」春若水忸怩著道:「反正不一樣就是了,你自己琢磨吧!」
君無忌向外看了一眼,頗似警覺地道:「霧來了,再晚了可就寸步難行,我送你下山吧!」
春若水原是頂要強的,可是對方這個人偏偏對了她的脾胃,對於他,她有過多的好奇,總想多知道一些,聽他這麼說,也就不再堅持。
冉冉白霧,瀰漫四合,二人穿行其間,有如沐身於大氣雲海,四面絕壑,疊嶂千仞,略不慎,便有失足墜身之危。
君無忌前行甚速,春若水不甘殿後,奮勇苦追,她終是後力不繼,走了一程已落後甚多。
前行的君無忌一徑來到了一處凸起石頭前站往,等了半天,春若水才緩緩來到。
君無忌搖頭道:「這樣走不行的,‘子’時一到,這裡全山是霧,難道你沒聽過‘霧鎖天山’這句話?那時候就只有在山上坐一夜了。」
春若水遠遠看著他,說了聲:「好渴……」便自彎下身來,雙手掬了一握白雪,放迸嘴裡,才飲了一半,便倒了下來,
君無忌等了一會,不見她站起,才自著慌,倏地飄身而前:「你怎麼了?」
雪地裡的春若水,卻已是人事不省。只見她牙關緊咬,雙眉微蹙,樣子甚是痛苦。
君無忌把她扶起,試著摸了一下她的額頭,奇熱似火,不禁吃了一驚,這番發作,絕非突然,卻難為了她方才的若無其事,從容對答。
為此,君無忌頗有所感,便自破例一回,不避嫌疑地帶她來到了自己的竹舍茅扉。
君無忌嘆息著說:「你竟是為飛鼠所傷,怎麼早不告訴我說,差一點可就沒命了!」
春若水也只是聽在耳中而已。
他又說:「這類飛鼠,齒爪之間皆有劇毒,無論人獸,只要為它所傷,先是昏迷不醒,過後便遍體高熱,全身腫脹而死,幸好發覺得早,要不然……」
隨後他為她解上衣,露出了火熱腫脹的肩頭。
春若水饒是害羞,卻也無能阻止,便自輕聲說道:「君……探花……不要碰……我!」
一團燈蕊突突實實地在眼前亮著。
窗外是風雨抑或是落雪,只是窸窸窣窣地響著……她的眼睛睜開了又合攏,合攏了又睜開,一切的景象,竟是那麼朦朧。
君無忌彷彿手上拿著一把小小的刀,在她肩上輕輕地划著,用力地按著、擠著,然後便有濃濃的,幾乎成了紫色的血流出來……
奇怪的是,她竟然不知道疼痛,只覺著既熱又癢,身上是那麼的脹,血擠出來,感覺上舒服多了。
接下來是敷藥、包紮,她的身子像是烙餅也似地翻過來又覆過去。這個人的力量可真大,那一雙有力的手掌,緩慢而有節拍地在她身上移動時,帶來了萬鈞巨力,其熱如焚,她彷彿全身燃燒,五內俱摧,終至人事不省,再一次地昏了過去……
鳥聲喳喳,翅聲噗噗!這隻麻雀敢情瞎飛亂闖,飛進屋裡來了。便是這種聲音把她吵醒了。
映著白雪的銀紅紙窗,顯得格外明亮。空氣既清又冷,吸上一口,是那種沁人肺腑的清涼,說不出的神清智爽,真舒服極了。
春若水真想還在床上再膩一會兒,可是她得起來,這可不是她的香閨。
小麻雀仍在噗噗地飛著,一下飛到樑上,一下又撞著了牆,唧一聲喳一聲,怪逗人的。
看著、想著,春若水像是拾回了昨夜的舊夢,終於明白了一切。
一霎間,那顆心噗竇竇跳得那麼厲害,可不能再在床上膩著了。
被子一掀開,她可又傻了,瞧瞧這一身,這是誰的衣掌,這麼大?倒是挺好的料子,雪白的綾子,說褂子不是褂子,說袍子又不是袍子,倒像是打關外來的那些蒙古人穿著的式樣,腰上還有根帶子。也虧了這根帶子,要不然長得可就拖下地了。
不用說,這是君無忌自己的衣裳,如今是「禿子當和尚」一將就材料,這就「將就」到了自己身上。
長衣裳裡面是自己的褻衣褂子,總算沒有赤身露體就是了。饒是這般,她仍然羞紅臉,窘得想要掉淚,
這已是無可挽回的了。總不能再來一回,自己沒有上山,沒有為飛鼠所傷,也壓跟兒沒有遇見「他」……怎麼可能被……真叫是無可奈何。
不用說,自己為飛鼠所傷,毒勢發作,一切都虧了他……原來的外衣,沾滿了血汙,自是不能再芽,對方男人家,哪裡尋女子衣衫?才自會換上了眼前這一身。
一切可都虧了他了。春若水既是羞愧,又是感激。
發了一陣子愣,找上鞋穿好了,試著伸動一下,身上鬆快極了。簡直比沒受傷以前還要舒坦,她依稀尚能記起昨夜之事,對方為自己敷扎之後的一番推按,其熱如焚,想必是受惠於他的內力灌疏,開啟了全身穴脈,才會恢復得這麼快,感覺著這麼鬆快,那一邊桌上,擱著她的劍,鹿皮革囊,像是一樣不少。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了?自己一夜未歸,家裡人不定急成了什麼樣子……一想到這裡,她真恨不能馬上插翅而歸,偏偏主人還不見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