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若水越加地臉上掛不住,狠狠地瞪了冰兒一眼,不再答理她。
不吭聲地吃了一頓悶飯,偏偏那位孫二掌櫃的一心示好,在旁邊窮聒絮不休,兀自不死心,好歹也要把君先生那塊紅色免皮弄到手不可,卻不知道春若水這邊卻己改了主意,二掌櫃的像是在唱獨臺戲,說了半天等於「嘴上抹石灰」——白說,看看不是個滋味,只好停了下來。
對方君先生同著那個小琉璃,早就吃完飯走了,依著冰兒的意思,原想跟著離開,春若水卻耐著性子,硬是耗著不走,孫二掌櫃的這麼一囉嗦,不走是不行了。
離開了流花酒坊,天色可不早了。
昨夜的雪,被白天的太陽一曬,不少地方都化了,原本美麗的雪原,這時看上去千瘡百孔,滿目瘡痍,到處都是水漬漬的泥濘。
風勢貼著雪面吹過來,化雪時的那股子冷勁兒一股腦兒地都襲在了人身上,連人帶馬,都吃不住,兩匹馬唏聿聿長嘯著,俱都人立而起,差一點把背上佳人給折騰下來。
春若水一聲不吭地緊夾著馬腹,獨個兒策馬前行,在當前一棵大樹下停了下來。
冰兒自後面趕上來,凍得腮幫子都紅了。「我的老奶奶,簡直像沒穿衣裳,怎麼這麼冷呀?」話還沒說完,一連氣地又打了兩個冷顫,嚇得她頓時閉住了嘴,不再吭聲。
春若水卻不像她這個樣,身上有功夫,自然要好得多。她那雙眼睛,自一出來就似留意著地面,像是在觀察著什麼,卻又沉默不言。
冰兒哆嗦著,直往嘴裡抽著冷氣,「小姐……你這是在瞧什麼……呢?」
「奇怪!」春若水緩慢地道:「腳印到了這裡就沒有了,難道他們會飛?」
「誰……會飛?」冰兒冷得兩片牙骨直打顫,換來的卻是春若水的一雙白眼兒。她隨即明白了,敢情大小姐那個小心眼兒裡,猶自還沒有把那個姓君的給擱下,仍在琢磨著這碼子事情。接著她可又糊塗了。滿地都是腳印子,其間更不乏牲口的蹄跡,誰又能分得清誰是誰的?
「你真笨透了!遇見事一點也不留心,趕明兒個被人家賣了都不知道。」頓了一下,她才接下去道:「那個君先生穿的是一雙‘二馬拉牽’,小琉璃是‘趴地虎’,呶,一看就知道了!」說著她用手裡的小馬鞭,往地上指了一下。冰兒看了一眼,仍是一頭霧水。
「二馬拉牽」和「趴地虎」都是爺兒們穿的鞋名,冰兒當然知道,她家老爺穿的就屬於前者,製作起來煞是費事,光一雙鞋底兒,納起來就得三天,穿在腳上,既體面又輕巧。倒是沒有想到,小姐的心還是真細,居然連人家腳底下穿的什麼鞋,都看清楚了。
「要是他們騎馬呢?」
「不會。」春若水搖搖頭:「他們走的時候,我特地留意聽了。沒有馬蹄子的聲音。」
一面說,她帶過了轡韁,繞了半個彎兒,再往上瞧,是一片山坡,上面殘雪未融,粉妝玉琢,一望無際,甚足壯觀。
春若水細細地觀察之下,終於被她發現了些什麼,右手輕輕在鞍上按了一按,一片落葉般地輕巧,已自馬鞍上飄身下來,落在了雪地上。
冰兒只得跟下來。她的功夫,較諸春若水可是差遠了,雪地上立刻留下了幾個大腳印子。
「看見沒有?」春若水用手裡的雙繐小馬鞭指著地面道:「這就是他們留下來的。」
冰兒這才發現,地上有兩個淺淺的三角形印子。哪裡像是人跡,該是一隻小鹿的蹄印子,倒還有幾分相似,只是鹿的蹄印,卻比這個深多了,而且是四條腿,斷斷不會只留下兩個印子,真就費人思忖。
春若水沒有理她,只管前後的在附近打量不已,忽然縱身而出,在丈許以外落下來,在那裡又為她發現了一點印跡,除此之外,便再無所見。
冰兒跟過去,冷得直吸氣:「怎麼……啦?」
春若水看著她,臉上顯示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這個君無忌好俊的一身輕功,真嚇人!」
冰兒怔了怔說:「怎……麼……」
「你看!」春若水指了一下地上那個小小印痕道:「這就是他留下惟一的一些腳印,若非是揹著小琉璃,連這一點點印跡也不會有,這種輕功,還是我生平第一次見過,真叫人難以相信。」
「不會吧,」冰兒迷惘地道:「這哪裡像是人的腳印子。」
「你知道什麼!」春若水說著,遂即抬起了自己一隻右腳,試著用腳尖部位,向著原來那點印痕上落去,腳尖輕輕一點,隨著她雙手振處,「呼」的一聲拔空而起,已自縱出丈許以外,落身於雪原之上。緊接著她隨即施展出輕功「踏雪無痕」身法,在此附近踏行一週。
冰兒目睹之下,由於極度的好奇,一時連冷也忘了,幾乎看直了眼,原來她雖是若水身邊的貼身丫頭,對於小姐的一身功夫並不盡知,若水練功夫,也從不許任何人打攪窺伺,像是眼前這般施展,真是前所未見,乍見奇功,真有眼花繚亂之勢。
春若水如此施展,旨在探測對方功力深淺,當非自己逞能,一陣快速施展踐踏之後,陡地收住了身勢。像是春風一掬,眼前人影猝閃,裙帶飄動間,發出了噗嚕嚕一陣子疾風之聲,宛如大鳥臨空,冰兒「啊呀」一聲,再看春若水已站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