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掌櫃的這才知道。錯在自己剛才那一句「拾破爛」上,觸了人家的黴頭,自家冒失在先,又何怪對方口下失德?話雖如此,小琉璃這小子,當著人前出自己洋相,以小犯老,終是可恨,且把一口悶氣壓在心裡,以後找到機會再收拾他不遲。
由君無忌手上接過了兔子,孫二掌櫃的那一雙紅眼,只是在免子紅光發亮的一身皮毛上打轉,立刻他又變得一團和氣了。
「爺!有件事,這裡先跟你報個喜訊兒。」
「二掌櫃的有話請說。」
「來,給二位看酒!」
曹七答應著,送上了酒菜,一面小心地接過了兔子:「還是老樣?」
「廢話!」叱喝走了曹七,二掌櫃的才把那張風乾橘皮也似的老臉向前湊近了。
「是這麼回事,君爺,你那幾十張皮貨,都制好了,看著耀眼,我給你找了個買主兒……」
「二掌櫃的你太費心了,我並沒有要賣的意思!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君無忌臉上不著絲毫喜色,很明顯的是在責怪對方多事惹厭。
孫二掌櫃的呆了一呆,終不死心:「君爺!你再想想看吧,價錢可是不低,人家出了這個數兒!」一面說時,右手堅起了一根手指頭。
一旁的小琉璃失聲道:「一千兩?」接著「啊呀」一聲,轉向君無忌道:「先生,價碼兒可是不低了,您就賣了吧!」
孫二掌櫃的氣得直咬牙,睜圓了一雙紅眼:「你這小子,誰說一千兩啦?一百兩!」
君無忌一笑道:「就真的是一千兩,我也不賣,二掌櫃的你就別操這個心了!」
這一下孫二掌櫃的可是傻了眼,「這……君爺,你可知道這個買主兒是準?」
「玉皇大帝?」小琉璃笑了一聲:「二掌櫃的你煩不煩?先生說一不二,小心惹火了他老人家,要你吃不了兜著走,得,一邊涼快去吧您!」
「小琉璃……」
緊接著這聲稱呼之後,酒坊的厚布棉門簾子呼地一下子翻開來,眼前一亮,當面己多了個俏麗標緻的長身少女。
小琉璃目睹之下,由不住吃一驚,慌不迭由座位上站了起來。
何止是他一個人吃驚?在這流花酒坊吃喝的七八個客人,目睹之下,均似嚇了一跳,一時間相繼由座位上站了起來。
「大……小姐,您怎麼來啦?」半天,才由小琉璃嘴裡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他這麼一齣聲,可也就說明了來人的身分,敢情對方這個長身少女,竟是流花河岸鼎鼎大名、無人不知的「春小太歲」春家的大小姐,春若水。
緊隨著春小姐身後的是丫環冰兒,長久以來她跟春小姐同出同進,打一個鼻孔眼兒裡出氣,也是個難纏的姑娘,人們對她可是不陌生。
兩個姑娘的忽然出現,光臨到了孫二掌櫃的小酒店裡,顯然大非尋常。孫二掌櫃的早就恭候著她們了,乍見之下,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狗顛屁股似地迎了上去。「大小姐來啦!
快請坐,請坐……」
小夥計曹七早就受了二掌櫃的囑咐,不待招呼,立刻迎了上去,把貴賓帶到了事先備好的雅座上,奉上香茗,不在活下。
春小姐坐是坐下了,那雙微有嗅意的眸子卻沒有離開小琉璃那個人兒。
小琉璃那等圓滑刁鑽、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個人,偏偏像似對於春小姐心存忌畏,剛剛坐下來的身子,情不由己地又站了起來,一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十分尷尬。
十三四了,老大不小的個頭兒,精瘦的一張黃臉,搭拉眉,再襯著圓圓的一對眼珠子,猴頭猴腦的,看見他就逗人想笑,這就是小琉璃的那副尊容。
「還愣在那幹什麼?大小姐叫你呢,沒長著腿,不會過來一趟麼?」
冰兒那張嘴可也夠刁不饒人。
小琉璃這才幹咳了一聲,連說了兩個是字。彎下身來向身邊的君無忌請示道:「先生,這是春家的大小姐,我……」
「你就過去一趟吧,何必問我?」君無忌何嘗不知道對方的來意?只是人家既未說明,自己也就樂得裝糊塗。他甚至於還不曾正式地向對方看上一眼,只是對方的一舉一動,卻偏偏沒有逃脫他的觀察之中。
春小姐又何嘗不一樣?明面上在與小琉璃對答,暗地裡卻也沒有放過那個姓君的。偏偏對方連正眼也沒有瞧自己一眼,可真神氣。
小琉璃過來了,鞠躬不是鞠躬,點頭不是點頭,衝著大小姐來了這麼一下子。「大小姐你叫我?」
「不敢,就算是請你吧!請坐!」
「不……」小琉璃紅著臉說:「我還是站著好了……大小姐!有什麼事麼?」
「怎麼,沒事就不能跟你說話了?」臉上露著微微的笑,春大小姐這會子看上去,可是較諸先前要好說話多了。可是小琉璃心裡並不見得絲毫輕鬆。
「大小姐說哪裡話?我只是……奇怪……」
「奇怪什麼?」
「奇怪……我……」
「你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