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芸不以為然道:「既然大師你已經證實韋陀神功就是薩滿寺的功夫了,這又如何?
我想,智妙法師突然想到的記載,應該就是昔年武林黑白兩道圍攻薩滿寺那段輝煌的過去吧!其實,我看今晚你們派那麼多人圍住這間客堂,倒不是因為尹楓是不是薩滿教的人,而是你們心痛智妙大師圓寂,既然無法找雪怪報仇,只好找個代罪羔羊來分擔你們心中的傷痛吧!"
小芸這話雖然略嫌尖酸刻薄,卻是一針見血刺中問題核心。少林寺眾僧就算是這種心意,豈能坦然告知?如此一來,少林寺的臉皮將往何處放去?
智如法師重哼道:「女施主,此言差矣,我等以伏魔衛道為己任,豈會如此無端生事?今晚,我們所欲擒拿的乃是邪門教徒,而非什麼分擔傷痛之屬……」
尹楓最恨人家開口閉口將薩滿教視為邪魔妖教,當下他冷冷一曬,顯出不屑之神情。
智如法師原是性烈之人,加以他久持少林寺戒律院職守,只有他給人看臉色的時候,哪當像現在竟要看人臉色,因此,這位法師臉上不禁勃然變色。
小芸連忙插口道:「智如大師你先別生氣,我有話要說。」
智如法師原待發火。但是被小芸一叫破,如果再來生氣,就未免有失風度,於是他重重一哼,道:「施主有何事要說?」
小芸瞧瞧尹楓,又看看智如,忽然吃吃失笑:「瞧瞧你們兩個人,話還沒說,就像兩隻鬥雞一樣,怒目相瞪。你們這樣那像有修養的文明人。我看也不用說了,你們索性到外面先拼個你死我活再談其它!"
原本火爆欲發的場面被小芸一笑打岔,緊張的氣氛立即消散不少。
尹楓忍不住苦笑道:「芸,你知道我對人家妄自汙衊薩滿教有多痛恨!"
「我知道呀!"小芸正經道:「可是別人不見得知道。如果我只是生氣,偏又不去解釋薩滿教為何是不邪魔妖教,別人怎麼會知道你氣什麼?說不定人家反而要說你是惱羞成怒!"
智如法師正是做如是想,只是這念頭又被小芸無意中先得點破,他當然不能再承認自己確實認為尹楓是惱羞成怒。
他深吸口氣,故做和緩道:「女施主似對薩滿教也瞭解頗深,難道你也是該教……
教徒?」他原想說餘孽二字,但猛地警覺若是再口出惡言,只怕要落人口實,於是臨時改口。
小芸呵呵笑道:「智如大師,我若是薩滿教徒,你想我有這種資格坐在這裡替大瘋子說話嗎?」她倒很奇怪,這個智如大師怎麼這麼笨,連這點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其實,智如做如此之言,是在暗譏小芸與薩滿教關係非淺,才會要出言包庇薩滿教。但是,這妮子坦蕩蕩的一句反問,反倒令他啞口無言。
智敏禪師對於尹楓和小芸二人本頗有好感,今天這圍堂之舉,他原就不十分贊同,只是礙於過去薩滿教惡名昭彰,不得不同意略做佈署!
在眾僧當中,最為固執己見,一口咬定薩滿教是邪魔妖教之人,便是這智如法師,只因他與智妙感情最深,對於智妙之死,當然最為激動,認定就是因為薩滿教才害死自己師弟。
智敏禪師雖然知他已失偏執,但顧慮到他的心情和他的身份,自然不好直言呵責於他。如今,智敏禪師見小芸漸有化解自己這位師弟心中死結之所能,於是在旁順水推舟道:「小施主,可否明告汝所知有關薩滿教之事!"
小芸坦然頷首道:「當然嘍,我就是要說嘛,否則你們和大瘋子這個怨結得實在莫名其妙,如來佛祖知道了也會很難過!"
她最後這句孩子氣的話,令在場的慧塵和慧如二人不禁噗嗤失笑。
小芸自己也呵呵一笑,隨即正色道:「我要事先宣告,我對於薩滿教的認識,既不是道聽途說,也不是因為大瘋子和我特別要好的關係,所以胡扯瞎編出來的j」
她一頓,接道:「我會了解薩滿教,是因我曾經到過薩滿教,在裡面住過一陣子,所以,我對該教的觀點完全是我個人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而不是外人所能左右我的!"
她原本純真坦誠的模樣,就令人直覺不會是一個虛假作偽之人。
而且,適才她乍見智敏禪師,那種深切關懷的真情流露,更令少林寺眾僧相信她的天真純善。此時,小芸認真宣告的表情,更是扣住眾僧的心,令他們對她再也絕無任何懷疑!
於是,小芸仔細將她在薩滿教寺內所待那幾天的經歷和感想,詳細地說給眾人聽。
隨著她一五一十的敘速,眾僧先是懷疑;復又輕嘆,甚而有些微憤,最後,不免有些惋惜和感慨。
就連成見最深的智如法師,亦是聽得動容不已,口中連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需知,薩滿教原是佛教密宗一支,與教外別傳的禪宗,雖然在法規儀式上略有出入,但是,終極佛教無上甚深的心法,畢竟二者實為相通。而在座之眾僧俱是禪宗大師,對於佛法的體會當非無知,尤其是掌管藏經閣的慧塵博覽書經,對於密部教義亦有涉獵,此時聽到小芸所言,若有懵懂模糊之處,更是提出所知經文應證解說。如此一來,反倒像慧塵在鑽研薩滿教的精義,併為之註解註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