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莽荒仙俠傳 秦茗 第1頁,共2頁

劉暉怔怔的發了一會呆,才轉動著有點僵硬了的脖子,向方氏問道:「上仙,如果貞狐把握……把握不住自己,千百年的修行就……就一定會毀於一旦嗎?」

「那是當然!」方氏異常肯定的點了點頭,然後擔心的望向他,「難道你……?」

還不等她的話問完,劉暉就緊張萬分的截口問道:「那……如果千百年的修行毀於一旦後,就……就會怎麼樣呢?」

「那就會怎麼樣?」方氏一臉詫異的看著他,接著說道,「那輕的,就要變回原形,需要從頭修煉;重的,甚至會元神俱滅,從此萬劫不復!」

「啊!」劉暉聽到會有這樣嚴重的後果,忍不住驚撥出聲。

「小仙,你怎麼了,難道說你……?」方氏的心裡忽然猛的一沉,憂心忡忡的望著他。

「上仙,小仙有一點事情要先走了。抱歉!」劉暉的心情大壞,顧不得等她把話問完,就匆匆撂下這麼一句,身形一晃,便脫身而去。

「小……哎!」方氏還沒有來得及叫住他,眼前就失去了他的身影,於是她只有長嘆了一聲,呆看著他消失的地方。過了好半晌,她才黯然一嘆,喃喃自語道:「哎,難道說,小仙她忍受不住修煉之苦,與誰有了私情?……不會吧,身為‘九尾貞狐’,她應該有那份定力,能夠抵禦紅塵之中的誘惑啊!可是,若非如此,那她剛才怎麼會聽到老身說起這個,就那樣緊張、那樣惶急呢?哎,如果真的是那樣,世間就又少了一個‘貞狐’,可憐我們貞狐本來就稀少。可惜,小仙真是可惜啊!……哎!」說完,她又怔怔的站了一會,才無比惋惜的輕輕搖了搖頭,在一聲長長的嘆息聲中,如一股煙氣般消失在樓頂。

心亂如麻的劉暉一口氣掠到了蘇州城外,圍著城牆繞了幾個圈,才散去功力,在一處無人的護城河邊停下了腳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低垂著頭,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過了好半晌,他才軟軟的坐倒在地上,望著黑沉沉的天空發呆,嘴裡偶爾喃喃自語著:「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時間就這樣緩緩的流逝了過去,東邊的天邊漸漸露出了魚肚白。劉暉忽然狠狠的一把抓下面罩,猛然奔到一個河邊的凹處,捧起大把大把的冷水,澆了自己滿頭滿臉,然後不顧冰冷的水珠順著髮絲往下滴落,仰頭衝著已經變得明亮起來的藍天,雙手拼命揮舞著,高聲吼叫道:「我不管,我不管!小楠是我的,是我的!不管是誰,都不能從我的手裡把她奪走!我就是要她,即使是老天,也攔不住我!」喊完這番話,他好像突然失去了渾身氣力一樣,一下子軟倒在地上,掩面抽泣了起來。

也幸虧此時天色還早,他的周圍沒有別人。不然,他的這一番瘋瘋癲癲的舉動,一定會被人們當作瘋子看待。

「劉……劉暉,你……你怎麼了?」就在劉暉捂著臉,間或抽動著肩膀的時候,忽然傳來了畢方那清脆,而此刻卻顯得有點怯生生,同時滿含著關切的聲音。

劉暉怔了怔,隨後胡亂抹了一把頭臉,抬頭看向在最靠近自己的一根細幼樹枝上站立著,正低頭關心的看著自己的畢方,強自咧了咧嘴,竭力做出一副自己並無大礙的表情,搖著頭說道:「沒什麼,畢方,我真的沒有什麼!」

畢方仔細看了看他有點浮腫的蒼白臉龐,張了張長嘴,卻一句話都沒有說。接著,它猶豫了片刻,便振翅飛落到他的肩頭,細心的為他梳理雜亂的頭髮起來。

又過了好長時間,天色已經大亮,東方的天際都鋪滿了燦爛的朝霞。

「哎!」劉暉忽的長嘆了一聲,伸手輕輕撫mo著畢方的羽毛,聲音平靜的說道,「好了,畢方!我真的沒有事了。時候不早,我們也該回去了。」

「好吧!」畢方此時表現得聽話異常,答應了一聲後,就乖巧的鑽到他的衣袖裡面去了。

劉暉聽蘇州城內外已經有了早起的小販發出的種種響亮吆喝聲,還有人們雜沓的腳步聲,再低頭看了看自己不倫不類的衣衫,心裡暗暗一咬牙,決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崔府。於是他調勻了體內的真氣後,便晃身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來處掠去。

他全力催開了身法,而且是從鱗次櫛比的屋頂上掠過。少數幾個正好在他經過時,偶然抬眼向上望去的人們,都只是覺得眼前一花,在還沒有看清楚他之前,他就早已經閃得不見人影了。這樣一來,他自然沒有了被人發覺。而導致驚世駭俗之憂。

待回到了崔府,可能是府裡的人們經過了幾乎整個晚上的驚嚇,個個都困頓不堪,這時趁著沒有妖怪鬧騰,再睡一個好覺,於是闔府還是靜悄悄的,完全不象府外那麼喧譁。

劉暉來到自己暫住的觀雲閣,看到春草血肉模糊的屍身依然還躺在那裡,心裡又是一陣劇痛。他停下了腳步,向著春草那邊沉痛的垂下了頭,閉上雙眼,小聲說道:「春草姐姐,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劉暉的錯!我……我……」話沒有說完,他猛的把臉一蒙,從他的指縫中間,一滴滴淚水滑落了出來。

忽然,他猛然閃身衝到過去,一把就將春草抱了起來,一步一步,腳步沉重的走到她住的屋裡,把她放到了她原先睡的床上,然後拉過錦被,好像害怕驚動了她一般,輕柔的覆蓋在她的身上。隨後,他拿過一塊乾淨的巾子,一邊為春草輕輕擦拭著臉上的血汙,一邊輕聲說道:「春草姐姐,希望你這一路走好,下輩子投生到一個好人家。這一世,我劉暉欠你的,下輩子如果有機會,我一定好好償還給你!」

隨著他的拭擦,春草本來嬌美的面貌逐漸顯露了出來,而且隨著他的話語,她堆滿驚恐、肌肉扭曲僵硬的臉上,奇蹟般的漸漸變得安詳、柔軟了許多。

等到她的臉上、頭上再沒有一丁點汙跡,劉暉才最後深深的看著她,柔聲說道:「春草姐姐,我就不再打擾你了。你……你好好安歇吧!」然後,他拿起折著的被頭,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將它輕輕覆在了春草的臉上。

劉暉低著頭,站在春草的床前,好半天都沒有離去。直到外面隱隱傳來了人聲,他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她的床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隨後,他抹了一把淚水,才起來跺了一下腳,猛然轉身離開了這使他傷心的地方。

在他做這一切的時候,從一回到觀雲閣就飛出來的畢方,始終默默的在一旁看著,這時一見他走了,忙振翅追了上去。

或許劉暉已經在崔府人眼裡已經失去了「妙手回春、降妖除魔」的神奇光環,羅陽等人前來收殮春草的屍體時,只是隔著門問清了地方,就即刻默默的離去忙自己的事情,而沒有與他再說多餘的話。本來心頭煩躁不堪的劉暉,倒覺得這樣也好,省去了與人應酬的麻煩,正好可以安靜的想一想壓在心裡的那一大堆事情。

然而,就在太陽剛剛升起不久,這觀雲閣裡的寧靜,就被崔明含著驚恐的聲音所打破了,「劉兄,劉兄!昨天晚上妖狐又出來作祟了,你看該怎麼辦呢?」

劉暉這時早已經脫下了那件他用窗簾胡亂裹成的那身黑袍,正躺在床上看似閉目養神。聞聲他只好苦笑了一聲,慢慢爬了起來,拿起床欄上的青衫,往身上披去。

「劉兄,劉兄,你在哪裡啊!……呃!」想來崔明的心裡極其焦急,不顧應該有的客氣,幾步來到臥房門前,一把就將門推開了。一推開房門,他抬眼就看到伏在門邊的小金它們,一骨碌爬了起來,喉嚨裡低聲咆哮著怒視著他,於是嚇得慌忙退後了兩步。

「好了,你們幾個小傢伙!」劉暉懶洋洋的喝住了它們,一邊慢吞吞的穿著衣服,一邊扯動了一下臉上的肌肉,算是對崔明笑了一笑,「崔公子請到外面稍等,我馬上就來!」

崔明看他情緒不高的樣子,再看看小金它們兇狠的眼睛,張了張嘴,然後吞了一口唾沫,還是強忍住嘴邊的問題,一句話沒有說,依言轉身回到了客廳裡。

「崔公子,一大早就來找我,又有什麼要緊事?」劉暉無精打采的慢慢走了出來,瞥了一眼正來回急促走動著的崔明,然後一屁股坐到桌前的椅子上。

「劉兄!」崔明一下子撲了過來,只把半邊屁股落到了離劉暉最近的椅子上,雙手抱住他的胳膊搖晃著,音帶苦腔的央求道,「劉兄,昨晚府裡不僅有妖狐作祟,還有別的妖怪出現了。劉兄,快想想辦法啊!」

劉暉看了一眼臉上堆滿惶恐的崔明,心頭只覺得一陣厭煩,便皺起了眉頭,「崔公子,你這樣又怎麼能讓我安心動腦筋、想辦法呢?」

「這……」崔明看他面色不善,只得訕訕的收回了雙手。

昨晚發生的事情也的確夠讓劉暉頭痛的。方氏所說的貞狐不能沾惹情緣,就好像一根刺一樣,卡在他的心裡,讓他異常難受。還有,從他催發小楠給他的狐丹時,對方氏的那種親近感覺可以知道,方氏說她是「貞狐」一事應該不假。另外,從方氏頭頂的靈光可以看出,她應該有千年以上的道行。在這崔府裡,方氏就是朱能嘴裡說的最厲害的妖狐麼?那麼,誰又是他曾經見到過的,那妖媚過人的媚娘呢?誰又是殺害秋蘭和春草的真兇呢?

想到這裡,劉暉暗自感到一陣後悔,要是昨晚把朱能留下就好了,還可以讓他暗中辨別方氏是否就是與他曾經鬥過法的妖狐。那時,劉暉只想到把朱能支走,好讓那妖狐降低警覺,放心大膽的出來與「同門」見面,而因此又有了這樣的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