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權力的平臺 晉原平 第2頁,共2頁

你呀,快注意聽著,石破天驚。昨天夜裡,全世昌被抄家了,還抄了他一個情婦的家……什麼什麼!你說清楚點,這是真的嗎?

魏剛就覺得全身一激,光著身子咚地跳下地來,拿電話的手直抖,耳朵裡嗡嗡地響成一片,全身的酒氣卻一下子全消了。

絕對可靠訊息,是省紀委打來的電話,上次我在裡面認的朋友。這傢伙這下可栽了,據說抄出一大堆東西來,不明財產起碼在一百萬以上。真想不到啊,來咱們古城才兩年,這傢伙居然那麼心黑。可笑他當時還懵然不知,躺在情人床上,誰知道他的手機被監控了,逮個正著。

這會兒他在哪裡?

誰知道,這可是高度機密。

原來這樣。好、好……

魏剛說著,就覺得全身一陣癱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韓東新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急得在電話裡喂喂直叫。

在魏剛的意識裡,那是在爬一座永遠也爬不上去的高山,那是在穿越塔克拉瑪干那樣的大沙漠,雙腿已不是自己的了,身體也不知哪裡去了。只有在飄飄忽忽的意識裡機械地邁動著沉重的步履,走啊走,這種強烈的念頭一直迴響在腦際,使他永遠也無法停歇……突然間,眼前一片耀眼的白光,他知道自己已離開地面,輕盈地向那片旋轉而瀰漫的白光走去,心裡有一種特別恬靜特別舒暢的感覺。記得前不久看過一篇關於瀕死研究的書,講的就是這種感覺。那白光一直引導著他,上升又上升,一直升到高高的雲端裡,這裡的天出奇地藍,雲也出奇地白,大團大團的雲霧輕盈無礙地滑過身邊,他覺得自己一下子進入了一種多年企盼的永生狀態,所有的一切都溶化在周圍的藍天白雲之中了……(

在屋裡封閉了幾個月,第一次走在寬闊的大街上,趙廣陵心情特別舒暢,也第一次感到與這個城市離得那麼近,真要離去還確實要下一番決心的。

今年的氣候和十年前一樣,也是一春一夏兩季大旱,入秋之後才淫雨連綿,一直下了好多天,現在天雖然放晴,潮氣依然很重,空氣也溼漉漉的沁人心脾。古人記年十二年一甲子,太歲十一年執行一週,現代天文學則說大季節週期一般也在十年左右,總而言之十年時間應該算一個週期了。週而復始,我現在是否又走到了人生的起點上?

十年前,我是為愛而來的,十年後的今年,我將為什麼而離去?

十年前我還是一個不到三十的英俊後生,眼前的一切彷彿都是為我而設計的,做個選擇如同輕率地吃頓飯。如今的我已一身疲憊,年近四十,要犧牲眼前的一切,重新做一次選擇,卻變得如此沉重,沉重得讓人承受不起。

但是,我必須離開這裡,已經犯了一個錯誤,我不能再犯第二個錯誤了。歷史往往會重複一次,我不能讓它再重複下去了……十年前我悄悄地來,十年後我更得悄悄離去。

為了做出這個選擇,已經猶豫了好幾個月,現在是到了非決斷不可的地步了。

然而,就是在這個時候,南方那所大學突然把他的資料全部退了回來,並委婉地告訴他,由於本校近來進行院系調整,工作思路發生變化,暫時無力接受您這樣的高素質人才,請您另謀高就……辭職報告剛遞上去,就接到這樣一個通知。年薪十萬,就像是一個美麗的氣泡,很快就破滅了。一旦市委正式批准他的辭職報告,也就意味著他從此變成了一個「無業人員」,他的生活將從此處於飄忽不定的流浪狀況,一下子變得居無定所、日無所獲,就像一隻可憐的雞,刨一爪子吃一爪子。對於過慣了穩定生活、位居正處級的他來說,這種流浪狀況的確是很可怕的。

但他已別無選擇。沒有誰強迫,沒有誰動員,是他自己把自己逼上了這樣一條路,除非現在立刻趕到市委,覥著臉再把那份辭職報告要回來。

那份婉拒通知是老婆替他代收的,一進家門,迫不及待地拆開信,還沒看完就和他大鬧起來。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家裡寫論文,雲迪和老丈人也一直在做他的工作,他也一直在用這「年薪十萬」做誘餌說服他們。在他的反覆勸說下,雲迪好不容易才鄭重答應讓他去「試試」,誰知道竟會是這樣!在悲憤之餘,雲迪逼著他立即趕到市委,把那份辭職書追回來。昨天已是深夜,今兒他只好答應雲迪,早早地離開了家。

但他不想這樣冒冒失失的,都到了這把年紀,做一次選擇不容易,怎麼能耍小孩子脾氣,跟玩過家家似的?趙廣陵逃離了家,步履沉重地走著去機關。他要利用這段時間再好好想一想,好好理一理紛亂的思想……然而,畢竟時間太短,前面就是星海廣場,再拐過去就望見市委大門了,他卻什麼也想不清楚,疲憊的大腦好像已停止運轉,失靈了。

還不到上班時間,星海廣場上依然有不少晨練者。人生的目的究竟為了什麼?許多人除了鍛鍊還是鍛鍊,從青年鍛鍊到老年,從強健鍛鍊到衰朽,好像鍛鍊本身就是目的,而且這個目的永遠也達不到。在古城十年,這樣的人他見得多了。趙廣陵駐足廣場中央的噴水池前,痴痴地看著一夥一夥熱心的晨練者,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迷茫。(

這些日子,一向難於平靜的古城又發生了多少令人揪心的大事變。年僅四十多歲的魏剛,突然之間竟得了心肌梗塞。當趙廣陵聽到這個驚人的訊息,趕到市第一醫院的時候,魏剛的臉已白得和蓋在身上的床單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