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兒也想不起來,只好搖搖頭說:算了,既來之,則安之,等明天上了班,你就把它交到單位去吧。總之,這筆款都是贊助單位的,我們個人不能留,留下不好。
好吧,我聽你的。閻麗雯似乎有點兒遺憾,依舊聽話地點點頭。
就在古城區紡織廠改造專案即將竣工的時候,一個不幸的事故發生了。後整理部分的一號車間突然發生大面積坍塌,一下子死了六個進行機器除錯的工程技術人員和工人。這一事件的發生,震驚了省市區三級領導,引起媒體廣泛關注,也引發了人們對工程發包過程種種不正常現象的大量猜測。韓東新當時正在外地開會,魏剛一天到晚給他打電話,向他通報各種各樣的訊息。什麼全書記陪著一位副省長參加現場搶救啦;齊秦和專案領導組組長老侯連續數日不睡覺,一直在現場指揮救援啦;什麼工人們開始上訪,打出了清除腐敗的旗幟,把市委大院包圍啦;什麼省市兩級成立了一個聯合調查組,進駐該廠開展工作,老侯和齊秦等人都接受了調查組的詢問啦……對於這些情況,韓東新自然十分關注,也指示市經委要把自身掌握的情況寫成專題報告,並積極配合調查組的工作,但他隱隱地覺得有點不對。怎麼組織聯合調查組,竟沒有從他們經委抽一個人?在這種關鍵時刻,他必須回古城去。馬拉松式的會議還有一天結束,緊接著還安排了兩天參觀遊覽,但他的心早已回到了紡織廠事故現場……假終於請妥,明天一早他就要驅車返回了。就在這一天晚上,一直樂觀、興奮的魏剛忽然連聲音都變了:
別說了,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我聽夠了!魏剛終於忍耐不住,心劇烈地跳動著,好像隨時要梗塞似的,兩眼也像在噴火,直直地盯著他:說了這麼半天,你跟我來這個,你哄三歲小孩子去吧!我魏剛倒了黴,也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說來說去,韓東新不就是說話隨便一點,辦事直了一點,與你們的利益發生了衝撞,你們就往死裡整他嗎?你說你不放過一個壞人,在我看來,齊秦這個人就是壞人,想不到你來古城才幾天時間,就和這樣的人沆瀣一氣,穿一條褲子了,真讓我寒心、痛心……我可警告你,如果再這樣下去,你遲早會栽大跟頭的!
一見面,全世昌就笑呵呵拉住他的手,兩個人一起跌坐在沙發上。全世昌身穿浴衣,趿著拖鞋,一臉勝利者的得意與自豪:
我知道你就要來,你果然就來了。為什麼這麼長時間都不見你的面?
我忙,您更忙。
我忙什麼,全市二百萬人,我應該是最輕閒的一個。
這叫垂拱而治。
對,就是要這樣。你這個人很傲的,無事不登三寶殿,當然,我也完全知道是為什麼而來的。但是,今兒咱們不談別的,只談談哲學問題,如何?
全世昌一邊說,一邊笑眯眯地看著他。
魏剛說:這還用你說?但是,你也不想一想,調查組如果沒徵得全世昌同意,能隨隨便便關一個正縣級幹部?而且我始終覺得,這事脫不了全世昌的關係,極有可能還是他授意的呢……
韓東萍立刻打斷他的話:正因為這樣,才更要理直氣壯地找他!你難道沒聽過,解鈴還需繫鈴人?而且,現在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已經到這份兒上了,與其拐彎抹角,託這個託那個,還不如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對不對?
魏剛想了想,也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點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明兒我就去走一趟。
別等明兒了,現在就去。
當他終於走出這個幽禁的環境,又開始自由呼吸的時候,第一個迎接他的不是閻麗雯,也不是魏剛和家裡的其他人,而是同樣灰塌塌的馮慧生。直到這個時候,韓東新才弄清楚,原來馮慧生就和他一牆之隔,也同樣度過了這樣一段難忘的歲月。看到他,馮慧生像笑又不像笑,走上前拉住他的手,一直走了好長一段路,才長嘆一口氣說:
出來了?
出來了。
你也出來了?
也出來了。
給了你個什麼處分?
我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
下一步,你想幹什麼?
後來,他終於說煩了也說累了,同樣無動於衷地以沉默和這些道具對峙。然而,每當這個時候,這些人又提出了一個個同樣的問題請他回答。直到有一天,大家似乎都煩透了,才一下子點出了實質性問題:
你是不是從某企業拿到十萬塊錢的贊助?
你是說……十九局?
對。
那不是我,而是我老婆……不,也不是我老婆,而是她們單位……
說清楚點,究竟是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