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權力的平臺 晉原平 第1頁,共2頁

韓東新還要往下說,全世昌的臉色已有點難看起來,手不自覺地捏成了拳,韓東新便就此打住,不說了。

說,再說下去!

全世昌似乎平靜下來。

好吧。我個人認為,光發火是沒有用的,關健是看行動。馬克思當年就講過了,一步實際行動勝過一沓綱領。而且,馬克思還講過,歷史一般都是重複兩次,只不過第一次出現時是悲劇,而第二次就變成了喜劇。我的意思是說,在單龍泉時代,古城買官賣官成風,但單龍泉自己也總是逢會必講,逢講必罵,您可不能再重複他的路子了。

這一下,全世昌再也忍不住了,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在地上走來走去。但他顯然是一個自制力極強的人,從始至終沒有爆發出來,如果換了單龍泉,早和韓東新吵起來了。一直走了好一會兒,全世昌狂暴的內心似乎又一次平靜下來,依舊微笑著:

東新啊,我和你是有約在先的,所以你說什麼都可以,我不會生氣的。況且,生氣是無能的表現,生氣也是在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在一塊如此特殊的環境下,也許我註定要承受許多許多。其實,這些傳言我也聽到不少。用了一個齊秦,就引來很多的流言蜚語,有人甚至傳得神乎其神,說齊秦給了我二十萬。對於這種無稽之談,你韓東新相信嗎?

這個嘛……如果說實話,我是既不敢相信,又不敢不信。因為齊秦的使用,的確比較特殊。

有什麼特殊的!當時投票,齊秦排名第一,這可是群眾選出來的。

真的?

當然真的。

對於這個結果,韓東新一直很困惑,魏剛和姐姐她們更是根本不信,一口咬定那純粹是個幌子。對於眼前的這個人,韓東新也有點困惑起來,因為他顯得那樣誠懇那樣實在,而他講的內容又與現實差距那麼大,與許多幹部私下的議論截然相反。是大家都誤會了,還是這個人太會作偽了?虛偽,如果虛偽到如此真誠的程度,那就太令人可怕了。韓東新始終注意捕捉著金絲眼鏡後那深潭般的眼睛,捕捉著眼睛裡的每一絲波紋,卻始終什麼也看不出來……他忽然覺得自己真愚蠢,下級怎麼能跟上級較真呢,只好低下頭不吱聲了。

全世昌忽然嚴肅地說:

不要再閒扯了,現在咱們言歸正傳。今兒我專門請你來,是要和你談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這就是對於齊秦和古城區的工作,我們就是要堅決支援。在這一點上,不管外面人怎麼說,我的態度始終是不變的,也希望你們正確對待。

韓東新心裡不由得冷笑不已,原來這樣,想要封我的嘴,彈壓我?我韓東新偏不吃這一套!立刻大著膽子,把有關區紡織廠改造的前前後後向全世昌彙報了一次,最後以同樣嚴肅的口吻說:在這個問題上,我已經無能為力了,希望市委和全書記能夠干涉、過問。如果到時候出了問題,可別怪我言之不預。

聽著他不動聲色又言之鑿鑿的彙報,全世昌的臉色明顯地難看起來,隱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好像要吃了他似的……等他說完,全世昌已似乎憤怒到了極點,好半天才冷笑著說:

我已經講了,對於古城區的工作我們都要堅決支援。這件事,我可以問問齊秦。但是,我相信齊秦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今後你就不要再管這件事了!

話已至此,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在失望與憤怒的交織中,韓東新似乎終於明白齊秦之所以那樣忘乎所以的真正原因了,再沒說一句話,轉身就走。一直走到陰幽的院子裡,才扭頭丟下一句話:

既然如此,你免了我吧。

11

馮慧生又站起來,興奮地對他說:其實,你老弟對我這個人一點兒也不瞭解,我這一段雖然走了背運,但是從內心講並不怨你。要恨,我只恨古城歷史上就是一個工業基礎十分薄弱的地方,所謂國有工業,都是在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大辦「小化肥、小水泥、小鋼鐵」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這些年撤縣建市,城市擴大了好幾倍,基礎建設突飛猛進,到處都在大興土木,但是工業專案沒上幾個,支撐古城經濟的依然是這些小企業,按報表統計足有五十多個,但真正運轉的不到三分之一。自從當了經委主任,韓東新一直就在琢磨如何加快這些小企業的改革、改造步伐。方案拿出來了,報告也打上去了,然而他現在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像同風車作戰的唐·吉訶德那樣可笑,一點手段和辦法也沒有了。坐在冷冷清清的辦公室裡,手捧著那一堆材料、報告,真的非常沮喪。國情就是這樣,如果主要領導不支援,作為一個部門負責人,他幾乎什麼事情也做不成。

不知怎的,他和全世昌吵架的事竟很快在幹部們中間傳播開來,許多人說得有鼻子有眼,似乎他們就在現場一般,許多關係好點兒的紛紛打電話,問他是不是真的要辭職?有人甚至斷言,他現在已經辭職了,只等著市委常委會批准呢。一上班,他的辦公室門口就圍滿了人。一問才知,原來都是幾個正在改制的企業職工代表。在目前的改制中,一些原來的廠長、經理被撤了職,企業正在召開代表大會,選舉產生新的領導班子。一聽說他已經辭職,都有點後怕起來。韓東新費了好大口舌,這些人才將信將疑地離去,但是根據蒐集來的情況,這些企業的改革已完全停頓下來。

連久不露面的馮慧生,也興沖沖地來上班了。此人在古城可真是一個神通廣大的人物,單龍泉執政的那幾年,在經委幾乎是一手遮天。老主任幾乎什麼事兒也不管,有人來請示工作,都推給馮慧生了。韓東新上任之後,立即組織了一次機關財務審計。一個小小的市經委,違紀金額高達數十萬元,而且有十幾萬純粹是打的白條子。馮慧生只在條子上極其潦草地寫了個名字,大筆大筆的資金就不知道哪裡去了。目前,市紀委調查組還沒有撤走,他怎麼就興頭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