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到他了?
沒有……閻麗雯囁嚅著:不過我總覺得,齊秦這個,遲早要出事,而且要出大事的。
在許多問題上,女人的感覺是很敏銳的,有一種超乎尋常的透視本領。自從與閻麗雯結了婚,他總是愈來愈強烈地感到了這一點。在她那一個精緻的小腦袋裡,似乎總裝著許多不被人知而又千奇百怪的神奇念頭和想法。這些年來,韓東新身後總是圍著一堆又一堆女人,但是他總覺得,這些女人一個個都頭腦簡單,愚蠢而又淺薄,但又出奇地虛榮,沒有一個不是衝著他家的地位和他的職務的,只有閻麗雯這女人,卻根本不為這些所動,是一個真正有情趣的活脫脫的女人,一個純粹的從裡到外充滿女人味的女人。真奇怪,這樣一個好女人,趙廣陵居然會消受不起,樂顛顛地和那個雲迪結了婚。女人就是女人,地位職業家庭等等,那純粹是扯淡!
閻麗雯的說法完全是對的。這些天來,齊秦已經變得愈來愈狂妄自大,似乎他那個官兒就是全世界最大的了。所謂利令智昏,不栽跟頭才是咄咄怪事呢!為了紡織廠技改專案的事兒,他已經和這位書記大人弄僵了,簡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一個幾千萬的專案,大大小小進了六七個工程隊,而且不少都是資質很低的農建隊,明眼人一看就知這其中的奧妙。韓東新做了調查,其中有幾家工程隊,拐來拐去都是齊秦的關係戶,這正常嗎?自從和齊秦吵架之後,老侯和幾個包工頭兒、廠領導就紛紛找上門來,有拿紅包的,有拿菸酒的,也有拿各種貴重物品的……這種行為,真的令人憤慨!後來,姓侯的把魏剛也搬了出來,氣得他把姐夫也大罵一通,魏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真是難堪極了。
這天夜裡,全世昌突然打來電話,讓他無論如何過去一下,書記如此謙和,親自來電話相邀,這可是很不尋常的。韓東新也正想彙報一下紡織廠的事兒,囑咐麗雯和孩子早點休息,就迅速趕到了全世昌家。
全世昌家沒有搬來,市委為他準備的小洋樓也不住,獨自在里仁巷借住了一個偏僻的小四合院,院裡遍植枝葉披拂的垂柳,倒是挺幽靜的。里仁巷是古城碩果僅存的古巷子了,旁邊就是那座遠近聞名的大鼓樓。一到傍晚,鼓樓上大雁翩飛,成千上萬,蔚為大觀。當他走進客廳,全世昌正披著一件睡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
看到他進來,全世昌指指旁邊的沙發,又把一盒中華煙扔到他面前:
最近聽到什麼議論沒有?
議論很多,而且都比較難聽。
在全世昌面前,韓東新曆來有甚說甚,毫不拘謹。
是嗎,你給我說說。
我想,還是不說的好。韓東新故作欲言又止。
為什麼?
我怕您承受不起。
你說什麼?!
全世昌果然有點動怒,呼地坐了起來。
韓東新卻不理會他的反應,忽然換個口氣說:
咱們說別的吧。您是博導,大學問家,我想請教一個問題,什麼叫色厲內荏?
這……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前些日子市委開會,您在會上大發雷霆,就當前人們痛恨的跑官要官、買官賣官現象,說了許多措辭激烈的話,如果我沒記錯,這是您來古城之後第一次發這麼大火。我旁邊坐的一個幹部,用指頭在桌子上寫了這麼四個字,後來又擦了。您知道,我是學的理科,文字功夫不深,所以特意向您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