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權力的平臺 晉原平 第2頁,共2頁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常中仁顯然怔住了。

魏剛忍不住哈哈大笑:這不明擺著的嗎?我們倆都是背上刺了字的。我自然不用說,韓家如今已是樹倒猢猻散,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了。依我看,咱們實話實說,下一步齊秦也前途堪憂。為什麼這麼說?因為在咱們古城,人所共知齊秦是單龍泉的人,不管他心裡怎麼想,這個黑鍋他是背定了。你老兄說要有變故,無非是古城換代而已。但是,如果單龍泉將來下了臺,或者離開古城,齊秦還能不受牽連?這話也許說得太露骨了,連開車的齊秦都臉色大變,手抖抖的幾乎握不住方向盤,小轎車猛地一抖,把三個人都嚇出一身冷汗,魏剛才不管這些呢,依舊含諷帶刺地說:

所以,要說有政治前途,老常其實是最有希望的一個。究其實,你老兄年齡也不算大啦。五十五,還能努一努,你還不到五十五嘛。如果再做點手腳、改改檔案什麼的,豈不正是提拔重用的黃金年齡?好,那就借小兄弟吉言吧!

常中仁幾乎惡狠狠地說著,再也不吭氣了。

等常中仁先下了車,齊秦忽然留住魏剛,低低地說:大哥,你剛才說的很對,今兒我找你,本來也是為著這事兒的。那個洗煤廠的事兒,我一定幫你辦成,我已經和土地局打過招呼了。不過,你也一定要幫小弟一個忙的。魏剛在柳林鎮辦的那個洗煤廠,多徵了近十畝地,區土地局不僅要收回這十畝地,還要罰一大筆款。這事老侯已前前後後跑了好長時間,由於齊秦不吐口,始終也擺不平。最近魏剛已死了心,任收任罰由他們了,想不到齊秦竟在這個時候為他開張通行證。他只好表示感謝,同時不解地問:你這堂堂的大區長,還需要我幫什麼忙?

齊秦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已有了確切訊息,馬上要來一位新市長了,到時候你一定要幫我在新市長面前美言幾句。

新市長是誰,我怎麼能說得上話?

好吧,這事等到時候再說,不過我相信,你一定說得上話的。

齊秦神秘地笑笑,便不再說什麼了。看他這樣子,魏剛也立刻沉下臉說:既然如此,我也向你提個要求。據我所知,最近許多人正在反映單龍泉當年超規劃建市政府大樓的問題,我希望到時候你也能擺正立場,把該說的話都說出來。那當然,該說的話我一定要說!齊秦鄭重地點著頭。

齊秦早就聽說,新來古城當市長的那個人叫全世昌,只是除了魏剛,他實在找不出別的門路了。

要說和全世昌的第一次見面,那還是在省委黨校唸書的時候。他那時念的本來是本科班,但是當時有一個政策,只要交兩萬元贊助費,跟班學完研究生班課程,考試及格,也可以承認研究生學歷,只是必須由北京來的專家組最後評定。齊秦當時已通過自學考試取得了本科學歷。兩年時間再混個本科當然挺冤的,一咬牙就報了研究生班。有了當年趙廣陵替考的經驗,測驗呀考試呀都不成問題,只是到專家組來評定的時候,才真的有點傻了眼。專家組一共三個人,其中一個就是這位全世昌。這些人剛剛到校,驚魂未定,有手眼通天的同學已經打聽清了他們每個人的來歷。一個是留美博士,現在人大任教,一個是研究所的研究員,兩個人都是本省籍的。只有這個全世昌比較特殊,據說是博導頭銜,卻不是純粹的學院出身,任過大大小小好多職,印象深的是當過南方某投資公司的副總裁,現在是全國某課題組負責人,祖籍嘛也在遙遠的雲貴川一帶,反正和這裡一點關係也掛不上。為了確保過關,同學們徹夜研究對策,決定對症下藥,各個擊破。研究所的那位研究員,自然家境貧寒,只能曉之以利;對於那位留美博士,自然出手闊綽,小恩小利不足以動之,好在此人思想開放,又年輕體壯,省城的娛樂場所多多,小姐們柔情似水,風情萬種,柳下惠再生也擋不住誘惑,何況是他?實踐證明,這兩招都極管用,屢試屢爽,很快敲定了兩位「領導」。只是對於這個全世昌,同學們反覆地想反覆地議,也做了許多試探,卻始終毫無效果。紅包不收,歌廳不去,自始至終連一頓飯也不吃。此人個子不高,天然鬈曲的頭髮,一派落拓不羈的樣子,看著他,同學們就直髮暈,只好聽天由命,死豬由著開水燙了……然而最終結果卻令他們大喜過望,居然全體一致都過了關這一次,聽說這位全世昌要到古城來任市長,齊秦又多方打聽,大家卻都對這個謎一樣的人物不甚瞭解,包括一些相當級別的政治元老,都根本沒聽過他的名字。後來,還是從一個資深記者口裡,偶爾聽說此人原來是某某大學的畢業生。齊秦當時也沒在意,回來之後翻出本地幹部花名冊研究,才突然驚奇地發現,原來全世昌竟和魏剛是同學!一陣驚喜過後,齊秦卻有點沮喪了。這些年來,他雖然一直竭力巴結魏剛,魏剛對他的印象也很不錯。但是自從韓愛國下了臺,和魏剛一家的來往日漸稀疏,柳林鎮洗煤廠那事兒,侯副區長說了幾次,還始終在他手裡壓著。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關鍵是既然和魏剛同學,自然和趙廣陵也是同學。這些年趙廣陵和他總是貌合神離,特別是那個雲迪,對他簡直毫無好感,豈能不在新領導面前說他的壞話?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但是除了拜託魏剛,齊秦真不知道還能夠做些什麼。他覺得自己又像當年考研究生時一樣,又變成了聽天由命、束手無策的「死豬」了?

春天來了,風颳著黃塵呼嘯而來,天地一片昏暗,地上傢俱上也是浮浮的一層土。幾乎每年的春天都是這樣,不使勁刮它一兩個月,好像萬物就醒不過來似的。張俊瑛大概接兒子去了,齊秦坐在清冷又零亂的屋子裡,心情也猶如此時的天空一樣灰暗。按照他這樣的級別這樣的位置,早應該僱個保姆了,有許多人家提出來,即使不要錢也願意來他家當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