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權力的平臺 晉原平 第1頁,共1頁

誰知張俊瑛竟堅決拒絕,寧肯自己忙裡忙外,也決不同意小姑娘上門。按她的說法,當官的沒個好東西,不看緊點根本不行。看著她那個神經兮兮的樣子,齊秦想笑又笑不出來,只好和商業局領導打個招呼,每月除了領工資,再不用張俊瑛上班了。誰知時間一長,老婆又抱怨悶得慌,每天不是跳舞,就是和幾個同樣閒極無聊的老頭、老太打麻將,而且總是出得多入得少,一年下來真不知在這方面也會糟蹋多少錢財的……真沒法說,如果當年娶了閻麗雯,哪還會有這麼多煩惱呢!麗雯是美麗的更是溫柔的,又極富生活情趣。和麗雯在一起,你會感到生機無限,時間過得飛快。這樣勾魂的女人,一輩子難得遇上一兩個。特別是她嫣然一笑時那一對很特別的虎牙,更具有很特別的味兒,自從認識麗雯之後他就注意觀察,只有類似鞏俐這樣的美人才有這樣的虎牙的。即使她走路時那款款軟軟的樣子,那一雙光潔修長的腿,尤其是那兩隻沒有任何瑕疵的同樣光潔修長的腳,都極富魅力也極具性感。齊秦有時注意觀察,女人們的腳看似千腳一面,其實相差極大,要麼臃腫肥碩,要麼瘦削不豐,要麼青筋突起,要麼醃皮起皺,沒有第二人像麗雯那樣完美。他就特喜歡盛夏時節麗雯穿一雙透明拖鞋或鞋帶極細的那種涼鞋,每次見面總不由得要多看幾眼。趙廣陵是無福的,這樣一個女人居然消受不起。他也是無福了,只能把一肚子的遺恨埋在心底……都怪那時要錢沒錢,要地位沒地位,如果換了現在……想到這裡,他對於那個浪蕩公子般的韓東新也不由得一肚子火!天黑下來,張俊瑛還沒有回來,齊秦也懶得做飯,只好打個電話,讓門口那家飯店送幾樣飯菜來。不一會兒,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拉開門一看,服務員已端著幾樣熱騰騰的飯菜笑吟吟站在門口。他正想說句什麼笑話,張俊瑛牽著兒子的手滿臉怒容上樓來,嚇得他連忙擺擺手,把小服務員打發走了。也許,這位母夜叉般的老婆又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他猜得一點兒不差。張俊瑛進屋,先囑咐五歲的兒子獨自吃飯,立刻拽著他進了臥室,把一件白襯衫扔到他面前,臉刷地沉下來:

看看你做的好事,這是怎麼回事兒?

齊秦莫名其妙,拿起那件襯衫左翻右翻:這……什麼也沒有呀。

哼,什麼也沒有?真是瞎了眼,你看看這兒!張俊瑛說著,把襯衫拉展伸到他面前。原來胸口那兒有明顯的一圈紅……齊秦的心不由得一沉,只好嘿嘿地笑著:

不就是一圈紅嘛,也值得你如此大驚小怪,大概是蓋章時不小心蹭了點兒印泥。

睜著眼說瞎話!你仔細看看,這是印泥還是口紅?

我怎麼分得清楚。即使是口紅也沒什麼嘛……我想想。對啦,前幾天省政府督查組來驗收基建工程,我倒是領著他們下了一回歌廳,恐怕就是跳舞的時候蹭上的。當時那個小姐好像也喝醉了酒,頭沉沉地直往你胸口上靠……張俊瑛立刻打斷他的話:哎,我說你用詞要準確點,是往你胸口靠,而不是往我胸口靠!多噁心啊,想想就飯也吃不下了……不過,你這話可靠嗎,我怎麼覺得你像是信口胡謅?對啦對啦,現在大冷的天,要蹭也是蹭在外衣上,怎麼能把口紅蹭在襯衫上?一定還有別的,你老實交代吧,不然我和你沒完!這、這這……齊秦苦笑不迭:你呀別總是疑神疑鬼的了。這就是你外行了不是?外面天冷,歌廳裡可是熱乎乎的嘛,人多地方小,又開著那麼多電器,不脫了外衣,能跳嗎?

這一席話,她似乎總算相信了。如今的領導幹部,哪個不下個歌廳,況且又是陪同省督查組,張俊瑛有氣也沒法發,只好負氣地扔下那件惹禍的襯衫,默默吃起飯來。這麼一鬧騰,兩個人的情緒都受了影響,默默地吃飯,默默地收拾傢什,默默地看著電視裡一夥扭捏作秀的明星,直到脫衣上床,張俊瑛的情緒才恢復起來,熱熱的身子覆在他身上,壓得他喘不上氣來:今兒我手氣真不錯,贏了好幾千呢!好長時間沒在一起了,你……就不想我嗎?

齊秦卻覺得身子發冷,一點兒情緒也沒有,又不忍心把她推下來:我累了。聽說新市長就要上任了,我還不知道該彙報什麼呢……對啦,你別贏幾個小錢就那麼高興,說不定是人家有意輸你的……有意就有意,只要他願意。不說這些了……哎哎,你怎麼搞的,一點兒也不行,是不是全叫什麼野女人給掏空了?說著說著,張俊瑛的醋勁兒又上來了。你呀,別老這麼說好不好?你怎麼樣,我又怎麼樣,咱倆誰心裡不清楚,你又何必總是把我管得死死的?

我怎麼啦,這你可要說清楚!

有些事還是不清楚的好……這些年來我不是一直睜一眼閉一眼嗎?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這是什麼意思?張俊瑛說著,要掙起身子來,又一下掙不開,只好喘著氣說:人要講良心,當初可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願意的。況且,你這些年一帆風順靠什麼,還不是靠著老孃這功夫……好啦,快不要說了,正因為如此,你老漢對你可一直是守身如玉……我說了,我累……狗屁!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就不信你不行……說著話,張俊瑛就要用手幫助了。齊秦覺得真尷尬,只好坐起來說:開開音樂,調整一下情緒吧。

兒子已在隔壁睡了,音響開得很小,那節奏歡樂的現代樂曲猶如一縷清風掠過面頰,又如一條綵帶在幽暗的屋裡飛舞……說也奇怪,只要一聽音樂,齊秦就立刻找回了那種感覺,下身鼓脹得像充了血,他不再煩躁,立刻兇猛地撲了上去,把那個熱乎乎的身子緊緊按在身下,在他的意象裡,那是一種封閉的小空間,有著一股說不清楚的混合氣味,音樂響起來,閃爍的光柱攪成一個色彩繽紛的流動世界……女人嗷嗷直叫,彷彿已死過去了……他自己也大汗淋漓,頹然跌落下來……你真好!女人的臉還伏在他汗津津的胸脯上。

我好吧?他在心裡喃喃著。

也許我真的病了,他心裡想。

第二天起來,齊秦就覺得頭暈得很,身子癱軟得沒一點兒力氣。司機在樓下等了許久,他才好不容易穿戴齊整,昏懨懨地去上班。誰知一進辦公室,就接到一個緊急通知,讓他立刻趕到區屬紡織廠,有重要接待任務。電話是市委辦公廳打來的,沒等他問清楚是什麼重要人物,對方就咔嚓掛了機。換了平素,他一定會把電話再打過去,仔細詢問一番。然而今兒的情緒實在低落,身子也癱軟無力,也就懶得這樣費心了。只囑咐秘書備車,通知分管工業的侯副區長和經委主任等一杆子部下隨同,徑直去了區紡織廠。這家紡織廠原來是古城縣的一家骨幹企業,當年最興盛的時候,年上繳利稅據說上過五百萬呢。在古城這樣一個偏遠小縣,五百萬的利稅絕不算小數,幾乎佔了全縣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自從撤縣建市,新建的古城市已升格為地級市,行政區劃上統轄一區七縣,原來的古城縣不過是古城市這張大棋盤上毫不起眼的一個小棋子,這家紡織廠也就更排不上隊了。況且,根據省裡的總體規劃和產業佈局,古城市的未來發展方向是逐步建成全省乃至全國一流的煤炭重化工基地,輕紡工業自然只能靠邊。加上近年來全國紡織行業限產壓錠,宏觀形勢吃緊,這家曾經紅火一時的老企業也就日漸衰敗,關門停產已經一年多了。齊秦一路走一路想,真搞不清楚今兒來的這是個什麼領導什麼人物,怎麼會突發奇想,跑來看這個爛攤子了?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覆著琉璃瓦的高大廠門。古城人都有修大門的獨特嗜好,只要有幾個錢,就必定要把大門修建得氣派非凡,門口還要蹲兩個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就說市委吧,建市七八年,市委大門已先後修了兩次。一開始是封閉式的,後來建成了開放式的,現在又改建成了封閉式的,走了一個圈。只可惜原來是真正的古建築,現在弄來弄去弄出一個假古董,成了仿古建築。對於這一點,幹部群眾議論紛紛,都說是市委主要領導迷信,這幾年單龍泉一直想打鬧個副省級,上級部門也來考察幾次,卻始終沒有弄成,就認為市委大院風水不好,修大門是為著改風水的。但是,齊秦卻不這樣認為。這年月,經濟時代嘛,一切活動後面無不隱藏著深刻的經濟原因,無不打上商品經濟的烙印。資金,只有流動起來才有效益。但在某些情況下,也只有流動起來才能夠「跑冒滴漏」,給某些人帶來實惠,也許是領導,也許是具體承辦人。這話是趙廣陵說的,齊秦深以為然。趙廣陵畢竟是研究生畢業(當然,我也是研究生,但畢竟不是一回事兒)看問題就是深刻,只是他那張嘴太沒遮沒擋了,遲早要吃虧的。企業停了產,昔日的豪華大門也一片破敗景象,大理石貼面掉了許多,像害了疤疤病。門樓頂上豎的八個字倒了三個,但依然可以猜出,「頑強拼搏,銳意進取」這口號。等齊秦和一行人下了車,幾個廠領導才匆匆趕來,連說對不起對不起,剛接到通知,不知齊區長大駕光臨,陪的是什麼重要客人,是不是準備讓我們廠破產了?

齊秦自然也不清楚。他想了半天,居然連這個廠長的名兒也叫不出來。當然,這不能怨他,誰叫你是虧損大戶、破落廠長。悄悄問問經委主任,才知道廠長姓吳,立刻嚴肅地說:

吳廠長,你不要訴苦了,我且問你,工人們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