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的寒風中,紅色的歐款轎車像一團燃燒的火焰以火一般的激情向著荊香園急駛而去,車內暖和的溫度已經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寒意。
「你哥哥真的在家?」沈美雲目視著前方,再次向我確認。
「嗯。」我仰靠在座椅上,木然地看著前方不斷變化的景緻,心越收越緊。
「他週末也不出門?」
「最近他很忙。」我閉上眼睛,再也不願開口。話說多了,我怕我會再度失控。
我們一前一後地步入客廳,沈美雲低頭整了整發髻,侷促地衝我笑了笑。
「哥——」我朝樓上高喊,「沈……美雲姐來啦!」
等了一會兒,書房門開啟,出現了哥哥的身影。
「你先坐吧。」我指指沙發,招呼她道,「我哥馬上就下來!」
她站著沒動,只是遠遠地望著哥哥。
「我先回房了,你們慢慢談!」我匆匆向她告辭,可她好像並沒有聽我說話,望向哥哥的目光變得熱切而又慌亂。
我自討沒趣地上了樓。
「你把她帶來做什麼?」樓梯的轉角處,哥哥暗暗揪住了我的胳膊,向我低吼道。
他一臉嚴肅,犀利的目光中暗藏著怒意。然而就在那一剎那,我突然覺得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瞭解他,他深藏於心的那份沉甸甸的情感彷彿一汪煙波浩淼的湖水,而現在迷霧散盡,我已經觸控到它最真實的紋理。我的目光頃刻間變得柔和無比,這種微妙的眼神讓他有些錯愕,緊抓我的手緩緩地鬆開了。
樓下,沈美雲向哥哥解釋道:「路上遇到你妹妹在叫車,所以我順便載她回來了。」
「哦,勞煩你了。……想喝點什麼?咖啡,還是茶?」
「咖啡吧!聽小憐說,你幾乎每個週末都在家裡辦公。真有那麼忙?」
「是啊。最近事情有點多。所以,那天的舞會我很抱歉,也沒有時間親自登門賠罪。」
「你言重了。雖然你沒到,但其他客人都來了,還是相當熱鬧的。不過,我一直很好奇,一個大忙人的書房究竟應該是什麼樣子,你能帶我參觀一下嗎?」
「好吧。這邊請!容媽,等會兒把咖啡送到書房來吧!」
我趕緊邁開大步,迅速地躲回了房中。
撥開金燦燦的包裝紙,褐色的球形巧克力上灑滿了香香的花生碎,深咬一口,指甲大小的榛子便露了出來。果然是我喜歡的那種!
聽說,巧克力含有一種能夠緩解情緒的奇妙物質,可以讓失戀的人減輕痛苦。沈美雲的這份禮物送得真是恰到好處!
我抓起一大把,往樓下跑去。
「容媽!你要不要嚐嚐巧克力?義大利的原裝貨,很好吃的!」我遞給她幾粒。
「你留著自己吃吧,我可不喜歡這玩意兒。」容媽正取下咖啡壺的過濾網,將褐色的咖啡殘渣倒入垃圾筒。
「你送咖啡上去了?他們在幹什麼?」我忍不住問道。
「聊天!……怎麼,心裡不好受?」她望我一眼,繼續忙著手裡的活兒。
我能好受嗎?那原本屬於我和哥哥的私人空間,現在正被另一個女人侵佔著,更何況他們還是單獨地待在一起。我連想都不願意多想。
「容媽,你為什麼把任何事都看得那麼開呢?你當真什麼都不在乎嗎?」我很是不解。
「經歷多了,自然就這樣,我只是不想讓自己難受罷了。退一步海闊天空,你遲早就會明白這個道理!」手裡的咖啡壺在她的擦拭下,一點一點地光亮起來。
「我一直希望能像你那樣擁有一顆平和的心。可是,我根本就辦不到。為什麼你就行?」我很納悶。
「那是因為我們的根基不一樣。我的情感萌芽於無私的愛,而你卻深植於孩提時代難以癒合的心靈創傷,它伴隨著對一切人的執拗排斥。你的孽根性太強了,不可能迅速地得到改變。」
我低下頭,沉默不語。
「當然,你現在比以前好很多。」她安慰我道,「還記得你剛來的時候嗎?幾乎跟所有的人作對,沒有一個朋友,甚至沒有一個同學願意理你。而現在的你,性格隨和了許多,還有了願意替你分憂解難的好朋友。時間,總是能改變一切的!你要學會接受和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