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起得特別早,因為心裡一直掛念著和沈美雲的約會,我和她單獨的、秘密的約會。
風情萬種的沈美雲、高雅迷人的沈美雲,每每想起就讓我自卑的沈美雲……
不由自主地,我開啟抽屜,翻出了上次舞會用過的化妝品。興奮地看著化妝鏡裡的那張臉在我精心描繪下一點點變得生動起來。
天啊,我在幹什麼?我又在跟她較勁兒了!我怎麼忘記了我已經沒有資格再去跟她爭哥哥,我明明放手了啊!我急忙跑到衛生間,把臉上的濃墨重彩徹徹底底地清洗掉。我今天是個戴罪之身,我是不是應該裝聾作啞,矇混過關?或者應該企求她的原諒,好讓她嫁進展家後不至於對我心存芥蒂?我越想越難受,怎麼現在淪落到了這步田地。
走下樓來,哥哥正在餐廳看早報,他那副泰然自若的表情讓我煩燥的心境更加鬱悶。
「哥。」我走上前去輕喚一聲。
「嗯?」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報紙上。
「我不在家吃早飯了,有人約我喝早茶。」我盯著他說道。
「誰啊?」哥哥猛地抬起頭來,眉頭微蹙。
「一個朋友,一個很久沒有聯絡的朋友,想和我見個面!」我扭過頭去,抽身要走。
「小姐,要不讓阿光送送你?」容媽端著碗筷進來,看了一眼哥哥。
「不了,我自己打車走。我不習慣自己在享用美食,而讓別人餓著肚子等。」我看了看一動不動的哥哥,拔腿便出了門。
雅緻的茶餐廳裡,遠遠地看到一個修長的背影,高高的髮髻使她的身材顯得更加高挑。
「你來了!」沈美雲長長的睫毛揚起,朝我莞爾一笑。
我忐忑不安地在她對面坐下,靦腆地看著她。
今天的她不像以前裝扮得那樣豔麗,但是如雲的髮髻依舊挽得乾淨利落,素妝淡抹的美麗臉孔被白色的高領羊絨衫映襯得清麗脫俗。不過,湊近了就會發現她過於消瘦,顴骨略微顯得有些突出,白皙的臉孔更是缺少血色。
「我已經點了絲襪奶茶、蝦餃、燕窩蛋撻和魚片粥。你看可以嗎?」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好、好!」我連連點頭。偷眼看看四周,稀稀拉拉的幾桌人,不知道我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
「這裡九點以後人才會多起來。」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困惑,向我解釋道。
「哦。」我應了一聲,心裡憋得慌。其實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這裡,更不喜歡她點的東西,雖然有些貴。我倒情願去一個熱鬧的酒店或者普普通通的小餐廳,來上一大碗雲吞麵、臘味煲仔飯、或者燒麥什麼的。我就是一個俗人,實在適應不了她高雅的格調。
她伸手拿過一隻小紙袋遞給我:「送你的巧克力。在義大利買的,聽你哥說你喜歡。」
我遲疑地接過來,「謝謝」兩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她這是什麼意思?先安撫,然後再逼問?
「小憐,我可以這樣叫你嗎?」她柔聲問道。
「嗯。」上次她都沒有這麼客氣,現在怎麼……
點心都上來了,我沒有胃口,一直提心吊膽地等著她發話。
「唉——」她嘆了口氣,憂鬱的眼眸對上我的,輕言道,「你、你在騙我!」
「啊?」雖然她的語氣並不嚴厲,但卻讓我感到心驚膽戰。審問終於開始了,外表溫和卻來勢洶洶。
「你知道,你哥是有女朋友的!」她加重了語氣。
她是他的女朋友?她已經是哥哥的女朋友了?可我前幾天還在跟她搶,現在可好?人家現在以女朋友的身份親自來提醒我了,我可真是丟盡了臉面。
「對不起、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會那樣了。真的!」我猶如芒刺在背,渾身不自在。
她垂下頭,手指捻著那根銀光閃閃的小勺,在白稠的魚片粥裡慢慢地攪動,雪白的魚片順著紊亂的波紋碎玉般地沒入了碗底。
我偷偷地打量起她的手指:纖長而白皙,動作依舊優雅無比。我想象著這隻好看的手被握在哥哥的大手裡翩翩起舞的樣子,捏起來應該很柔軟吧?
「那你現在能不能告訴我,她是誰?」她突然抬起頭來,遲疑地問道。
「她?哪個她?」我好奇地望向她。
「就是你哥的女朋友。她是誰?」她急切地逼視著我。
「我哥的女朋友不就是你嗎?」我脫口而出。
「我?開什麼玩笑?我知道你還是不想說實話。」
「實話?什麼實話?」我越聽越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