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擔憂地問道:「要不要找齊叔過來看看,出了這麼多汗?」
「不用,只要不發燒就沒什麼大礙。你先出去吧!」容媽在我床頭坐下來,晦澀難懂的眼神讓我一陣發怵。
「容媽。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小姐,到現在我不得不開口了。你和你哥的事,我早就知道。所以,我們都不必隱晦。」她直視著我的眼睛。
我的心猛地一顫,突然領悟到,準是那天她已經發現了我身上的吻痕。
「我一直忍著沒有開口,是因為我相信你們可以處理好這件事。現在看來,少爺已經恢復了理智,問題就在你這兒,你還打算緊抓住不放嗎?」那張慈祥的面容在燈光下泛著一種陌生的威嚴,讓我膽顫心驚的威嚴,比那天在飯桌邊叫我喝湯時更為嚴厲。
「我……我……」我躊躇著,不覺嗚咽出聲,「容媽,我辦不到,我辦不到!你不要再來給我講什麼‘上善若水’,我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我只想要一點關愛,哪怕哥哥的一個眼神我都可以滿足。可是現在,我要的是愛情,一份自私的、不能和其他人分享的愛情。哥哥就是我全部的世界,沒有他,我就活不下去。你要我做的,我辦不到,我辦不到啊!」
「你能辦到的,只要你為少爺作想就能辦到。你不能那麼自私,你想把少爺給毀了嗎?」
「容媽,你不會明白的。我無法忍受在同一個屋簷下他卻和別人相好,那樣的話我會難過死的。你沒有經歷過,永遠都無法理解。」我急急地搖著頭。
「你錯了!我比你體會更深刻!」她的語氣突然柔和了,眼神變得渙散,彷彿沉浸在過去的記憶裡,「我愛了一個男人幾十年,一直呆在他身邊眼睜睜地看著他娶妻生子,甚至還幫他照顧妻兒,我不是一樣過來了嗎?」
「你說的那個男人是誰?我怎麼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我驚異地看著她,抽泣聲嘎然而止。
容媽的眼裡漫溢著我從未見過的溫柔:「他就是少爺的父親——展莫然。」
「啊?!」我驚訝得張大了嘴。
她並沒有看我,只是怔怔地望著前方:「看到今天的少爺,你就能夠想象到當年的展莫然有多麼的英俊迷人。少爺更像他母親,有幾分溫潤儒雅,而展莫然則帶著男性的剛毅深沉,他男性的魅力吸引了無數的名門閨秀。
「我從十八歲就進入展家當幫傭,跟你現在一樣大。我和大多數女孩一樣,期盼著能早日遇到自己的心上人。可是不久以後,我發現自己無可避免地也被展莫然深深的吸引,一個高高在上、從來不多看我一眼的展莫然。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能偷偷地暗戀他。
「後來,展莫然在一大堆的仰慕者中看中了夫人,也就是少爺的母親。他一心一意地愛著她,即使知道她患有心臟病依然義無反顧地娶了她。」
「那你不難受嗎?」我忍不住插話道。
「難受?當然難受。可是哪又能怎樣?我背地裡哭了好幾天,但我知道我愛他就應該為他高興,因為他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們夫妻的感情相當好,夫人甚至冒著生命危險生下了少爺。我全心全意地照顧著他們,一直把那份自卑的愛情深埋心底。」
「那你後來告訴他了嗎?」我又追問道。
「沒有。」容媽的眼光突然又變得凌厲起來,狠狠地盯著我,「全是因為你的母親,你的母親打破了展家的寧靜,她徹底埋葬了展莫然的愛情。這全是你的母親造的孽!」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我驚愕地望著她。
「你給我記住,你不能毀了少爺,我絕不能容許你那麼幹!」她絕然的眼神讓我感到恐懼。
「我怎麼會毀了哥哥?不會的!」我急急地申辯道。
「你如果要再糾纏他,那就會毀了他!他們父子倆是一脈相傳的痴情種,一輩子都被女人所拖累。你如果真心愛少爺的話,就立馬放手,讓他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她的目光越來越凌厲。
「我和你不一樣,你那是暗戀,可我和哥哥是真心相愛的,我做不到!」我痛苦地說道。
「可是你們是兄妹,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容媽看著我乞求的眼神,頓了頓,語氣漸漸地緩和下來,「今天辛培那女人是不是找你麻煩了?她一直在打少爺的主意,想必早就開始懷疑你們。」
「容媽,不是的。我們那時候還沒有好上。」我低聲糾正說。
「哼,那時候少爺已經開始動心了,只是你渾然不知罷了。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突然變得沉默寡言、心情煩躁,看你的眼神也不對。我沒敢多想,總覺得自己多疑了,可是辛姐那麼敏感的人怎麼會不知道?她今天是不是責難你了?」
我低下頭,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她說得太難聽了!我實在是受不了!」
「我能想象得到她說了些什麼。她說得沒錯,因為你做錯了!按理說,你這個年齡不應該遭遇這麼多痛苦,你還不懂愛,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愛一個人不是佔有他,而是要給他幸福!」她期待地望著我。
我困惑地抬起頭。這句話怎麼似曾相識?耳邊不覺迴響起哥哥的聲音:「你的人生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你會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結婚生子,過幸福的生活。等到了那時,你就會理解我了。」
容媽繼續說道:「如果再這樣執迷不悟,你會把少爺毀了的。難道你想讓家醜越傳越遠嗎?你想讓少爺在人前抬不起頭嗎?你想讓展家成為別人的笑柄嗎?少爺今後還要娶妻生子,將展家發揚光大,這些都是你無法給與的,你到底想沒想過?……」
我把臉深深地埋進枕頭裡,痛苦的眼淚再一次無法抑制地灼痛了雙眼:「你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我知道我該怎麼做了。你放心吧,我現在要好好地再愛他一回,我再也不自私了,我放手,我還他幸福,還不可以嗎?」
「孩子,要哭你就哭個痛快吧!一次哭個夠,以後就不再哭了。」容媽走開去為我拿來一件衣服,「快換上,等會兒該叫少爺進來了。」
我緊緊地咬著被角,背對著哥哥。身後這個依舊無法讓我釋懷的人,馬上就要放手了,他不再是我的,不再只是我一個人的。最多,也只能是我的哥哥。
「你還沒告訴我,辛培到底跟你說什麼了?」哥哥輕聲地問道。
「她說,她說她要報復,把gt的資料偷去給天宇集團了。」我儘量顯得很平靜。
「你是在哪兒遇到她的?」哥哥問道。
「天宇集團。我去找過李耀天,本來想問問他為什麼要對付你,結果遇到辛姐和他交易。後來,我們就吵了起來。哥,我下次再去找他問清楚。」我轉過身,面向他。
「不要去了!我公司的事不用你插手。」哥哥冷靜地說。
「哥,都怪我。辛姐是我氣走的,所以她才會報復你。」我滿心歉疚。
「不管你的事。辛培這樣做,是遲早的。要怪還是怪我當初優柔寡斷,明知道她有異心卻沒有立即採取行動,總想等gt專案完成了再說。現在看來,我還得感謝你,要不是因為你,說不定她還留在公司裡,後患無窮啊!」哥哥伸出手,輕輕地為我抹去臉上的淚痕,「怎麼又哭了?以後不許動不動就哭,這可不像原來那個伶牙俐齒的厲害丫頭啊!」
我破泣為笑,哥哥他還是這麼會安慰人,讓我感動得心痛。
「好了,該起來吃飯了,聽容媽說你連午飯也沒吃。你再不下去,我可要餓了。」哥哥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
「哥!」我叫住了他。
「嗯?」他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我。
「我……我……」我急紅了臉,「我……我……」
「你又想說什麼?」他詫異地問道。
「我再也不會糾纏你了!」我斬釘截鐵地說道,背過身去。
房門輕輕地關上,我陷入無盡的痛苦中。等到放手時,我才發現,那三個字,從來都沒有說出口。展有航,我愛你!我愛你!……我在心裡不停地吶喊,從今往後,怕是再也沒有機會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