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說不出的激情蔓延全身,既然他早已是歐陽一族的罪人,是否可以利用此次機會為自己正名?
夜色越來越深,前堂賓客散盡,無人知曉為何歐陽大人莫名消失將近一個時辰,更無人明白為何他一回來整個人精神許多,大口吃肉,放聲狂笑,賓客只當他醉了,而整個赤城也確實醉了,醉倒在新年的幸福之中。
「咚—咚!咚!咚!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午時一過,打更者閒庭散步,快要輪班了總算可以回家睡覺。整個赤城百姓也逐漸進入了甜甜的夢鄉。衙門府內,大理石上佈滿枯黃的柳絮,花兒敗了,人煙散盡,留下一院狼藉。喧鬧過後是死一般的靜寂,歐陽焰遣散了僕人,筆直地站了良久。清冷的視線落在了西南角落,那風雪寒天中唯一的景色,姿態優雅而芳香秀麗的朵朵紅梅。
歐陽管家默默地走到他的身後,勸慰道:「大人趕緊睡吧……明日還要赴商賈宴會。」
歐陽焰身子一顫,轉過頭凝視了眼前老者許久,說:「澈叔,剛才的話你都是聽到了吧?」
老人點頭,滿臉的滄桑卻無法掩蓋住幾分少時風采,道:「她一入門我便覺出幾分蹊蹺,無論是那名青衣壯年,還是那個殘眼之人,都不像凡夫俗子,所以我才佈下天羅地網以防萬一。卻沒想到她竟是當今儲君。老夫還真怕大人您一時衝動,做下懊悔終身之事。」
歐陽焰淺笑,嘴角難掩一絲輕鬆,疑惑道:「當年冥國收復北方三城,您可是說寧可一死也決不做投降之事,怎麼今日倒敬起冥國儲君了?」
老者搖頭,手捋鬍鬚,沉著道:「當初與今日不同,赤城雖不敢稱國卻是歐陽氏自治百年之地,城中半數百姓皆姓歐陽。那時讓我接受歸屬他國勘比楚國亡國之痛。但是八年來,我不得不說,大國有大國之優,至少我們不再受到漠北蠻夷騷擾,不再擔心被巫山賊寇掠奪,百姓生活也日漸富裕。冥王耗資修路,挖建水槽,給我赤城也帶來了不曾想象的財富。看著這樣一座貧瘠之城逐漸變化,我也不得不承認,天下大統或許真是減少戰亂最直接的方法。既然歐陽氏總要依靠大樹,不如去探尋如何在大樹下變成大樹之法。只要我歐陽族人日益壯大地延續下去,日後又有什麼事不敢想的?當今聖上冥玉眠的祖先百年前不也只是大姒軍隊中的貧賤武將?」
歐陽焰靜靜聆聽,嘴角輕輕上揚,積鬱許久的胸悶在這樣一個平靜祥和的夜晚得到解脫,生命的道路或許十分崎嶇坎坷,但是換個角度去看,便會發現別樣的風景。
夜已深,寒風中帶著微微涼意,漫步在野外,卻沒有月灑大地之景,星星稀疏閃爍,透著幾分無奈的寂寞。姒風賜靜靜地陪念玉走著,他一直覺得詫異,這個女子為何從不避諱他做什麼。
「到了,你先回去吧。」悠揚的女聲緩緩傳來,姒風賜愣了片刻,腳下卻沒有移動。
「怎麼?」念玉轉頭看他,淺淺一笑。姒風賜雖然無法視物,卻能感覺到她的笑意。他總覺得冥念玉的聲音十分特別,頓挫中帶著一抹無奈的傷痛,而此時這種傷痛變得輕鬆,所以他便覺得她是笑了。
「你不回去嗎?」風賜想了半天,淡然問道。
冥念玉笑意未歇,不傷一人籠絡歐陽焰雖然在她預料之內,卻依舊讓她開心好多,說話也多了幾分耐心,道:「我想隨便走走。」
姒風賜垂下眼眸,思忖了半晌,突然抬起頭,好像看到了念玉的笑臉般凝視她道:「我也絲毫沒有睡意,不如一起走走。」
念玉沒有拒絕,視線落在那隻完好無損的左眼上,深邃的眸,像一潭不安定的水,怎麼就會什麼都看不見了呢?一絲笑意從風賜的唇邊釋出,清冷的臉龐散發出不和諧的暖意,讓念玉有些失神,那眉宇間竟有幾分大哥的痕跡。冥家男子,到底是至情至性,還是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