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醜女念玉 宇凡 第1頁,共2頁

南方的天氣真是怪異。」

冥念玉搖搖頭,淺笑著「吩咐靈春,怎麼來的再怎麼回去。」

「撲哧」,綠娥捂嘴笑了,說:「折騰來折騰去還是回去,真不明白當初王妃為何執意要公主南下。」

念玉垂下眼眸,暗道,如果我在蜀地,怎麼能讓父親北伐?母親,你到底要的是什麼?

「不過靈春說,他們在官道上收到了巴國信函,隋城已定,大殿下在來朝的路上。」

念玉的神情略顯恍惚,為何大哥並不知道自己入都的事情?莫非她寄過去的信都沒有收到嗎?

「不過如今蜀地無主,二殿下不是決斷之人,公主確定要等大殿下來嗎?」

「公主……」

「公主?」

「嗯?」冥念玉恍惚了片刻,才回過神,怔怔道,「……等……」她有太多話需要去問他,所以不得不等。冥念玉並不是個放不下事的人,但凡事要求個明白,如果大哥當真負她,即使痛苦,即使心疼,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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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東南飛

十一月中旬,一場落地即化的雪雨降臨聖都,一名白衣女子沉著地走向含元殿,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她不如表現出的那般鎮定,腳底蹣跚,一臉的凝重。終於要來了嗎?冥念玉自問著心底另一個聲音,大哥來了,就在這金碧輝煌的含元殿內,為何她卻有些無助的心慌?至少他來了不是嗎?放棄了歸國的大慶,放棄了前方的殘局,獨自一人連趕夜路來到南朝,她,還有什麼可不滿足的?柔軟的手心佈滿混雜著雨水的汗水,鬆開又攥住,攥住又鬆開,好像要抓住什麼,卻又感覺漲然若失。

夕陽西下,含元殿測室的橫樑上緊繃著一排排繡著圖騰的畫布,室外粉紅色的光線通過畫布的過濾,在屋內舒緩地蔓延。空氣都被染成了新鮮的紅黃色,彷彿剛剛被血液浸泡。

冥念塵一身黑服,一動不動地站立在眾人面前,挺直的脊樑,稜角分明的面容,深邃的雙眸落在女子的臉上,原本剛毅冷薄的唇角輕輕地揚起了一抹弧度,淡淡的笑出了聲音。

景福帝微怔,眯起莫測高深的眼眸,有些詫異冥念塵的態度。他一直覺得這個孩子夠狠,也夠冷,好像他記憶中的另外一個孩子,呵呵,是風賜。所以他不認為他會有關愛弟妹的情懷。

冥念玉凝視著那絲掛在大哥唇邊的笑意,輕喚道:「大哥……」話音未落,就覺得喉嚨哽咽,發不出聲了,遠離故土的委屈一下子湧上了心頭,這些日子你去哪兒了?你可知道我曾經幾度徘徊於生死的邊緣,你可會體會到我無助時候的顫抖,你可曾聽到一次次在夢中對你的呼喚……

冥念塵眉頭微皺,緩緩地走向她,高大的身影蓋住了她的影子,一雙大手,圈住了她瘦弱的雙肩,越來越緊。瞬間,所有的控訴化成深刻的想念,腐蝕著她的大腦,她的心。念玉閉上眼,所有的憤怒化成拳頭,狠狠地打在他的後背,一下一下,溼滑的面容抵著寬厚的胸膛,什麼都不去想,努力地吸吮著他的味道,彷彿這樣,便可以填滿空虛的心底,耳邊突然迴響起大哥曾經的話語。

愛情,意味著長相守,

意味著兩個人永遠在一起,不論是活著還是死去,

就像峭壁上兩棵糾纏在一起的常春藤,共同生長繁茂,

共同經受風雨最惡意的襲擊,

共同領略陽光最溫存的愛撫,

共同枯爛腐敗,化做墜入深潭的一縷縷煙塵。

它的崇貴需要兩股龐大的激情,兩顆熾烈的心靈。

真正的愛情是無堅不摧的。不論是天上的神明還是地獄的命官,都不能讓他們屈服,

因為它本身就是天堂,代表著生命最崇高最健全的境界。

(摘自大明宮詞。)

「念玉……」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女子身子一僵,緩緩抬頭,透過縫隙,看到大哥身後站著的範悠然。明亮的面孔,是如此熟悉,又莫明的陌生,那上面不再徐徐綻放出柔和的笑容,本來生動的臉頰因為悲傷而失去了顏色和內容,一雙眼無神地落在她放在大哥身上的玉指上。

「念玉……」大哥扯動了下嘴唇,滿眼心疼地捧起了她的臉龐,擺正念玉看著別人的面容,粗厚的手掌上下摩擦著,道:「讓三妹受苦了……」

一怔,冥念玉拉回了自己的視線,餘光彷彿看到範悠然乾淨的衣角微微抖動著,眨了眨眼,讓眼淚倒流回去,手指扶上自己臉上的大手,輕輕地揉按,她欲言又止,明明是滿肚子的牢騷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起,這樣的大哥,讓她怎麼去不信?

範悠然看著眼前的女子,純潔的白裙像百合花一樣盛開,一根根零散的髮絲被冥念塵小心翼翼地捋到耳後,不夠漂亮的面容煥發著淡淡的光芒,對,是幸福的光芒,所以才會覺得她如此美麗。喉嚨很乾,他說不出話來,明明她是他門當戶對的妻子,卻彷彿自己才是多餘的,像一個純粹的陌生人,畏首畏腳地站在角落,慌張地害怕自己認為的是真的。但是,他騙不了自己,冥念玉的眼裡只有眼前的男人,而不是他。噼裡啪啦,心碎了,她聽不到,因為她不愛他。那一瞬間,範悠然突然承受不住這樣的重量,壓得他喘不過氣,急忙向皇上請辭,在無人發現中離開,強撐著走得沉穩莊重,卻在時緩時急的雨水敲打下,毫無知覺。驀然回首,他停下腳步,凝視著那個纖細的背影許久許久,全然不顧身上的衣服已經溼了,直到渾身涼得透徹,他才明白,原來,冥念玉不曾騙過他,對於她來說,他真的什麼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