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風凡終於受不了她的大條,年輕的臉龐染上一抹尷尬的紅潤,轉頭看向範悠然,卻見後者大笑出聲,純粹的笑,乾淨的笑,從未見過的範悠然的笑。
姒風凡愣住了,冥念玉也愣住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急忙拱手說:「在下冥念玉,凡王爺,幸會……」
話音剛落,俊容公子瞪大了眼睛,半張著嘴,一臉的不可置信,呢喃「你也沒有那麼醜嘛……而且看起來,也不如傳聞中那麼壞……」
冥念玉無奈地撇撇嘴,調侃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凡王爺還是不要如此早下結論……」
他神色一呆,不太好意思地拍了下額頭,和善道:「風御和錦繡都是小孩子,他們要說你好了,我才要考量三分……」忽地像是想到什麼,指著範悠然驚訝說,「你們……」後半句在冥念玉突然變冷的視線中,沒有講出。眼神一沉,凝視著女子淺笑的容顏,多了幾分謹慎。
片刻後,冥念玉主動打破沉默,慵懶地揉了揉了眼睛,淡然道:「我餓了,還是爭取中午前趕到吧……」否則帶著一個範大人,再拖著一個凡王爺,未免太引人注目。更何況,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行頭,還真是滿「簡樸」的……
姒風凡的馬隊已經摺返回到他們面前,為了趕路,大家決定騎馬。挑了半天,念玉選了匹毛色亮麗的棕馬,使勁一躍,雙腿一夾,小跑了兩步,感覺不錯。
「你真會挑,這馬是剛入棚的,還帶著點野性。」姒風凡笑著提醒,神情有些詫異。
「不烈的馬還不會騎呢……」念玉驀然回頭,臉色囂張,聲音卻慵懶地溫和如風。
「豪爽……」他讚道,不經意看向範悠然,卻見後者溫和的眼眸染上幾抹不快的冷意。
「走吧。」她長吁口氣,別有深意地看了眼範悠然,說,「我想我應該是醒了……快些走吧。」
他身子輕顫了一下,抿著嘴唇,揚鞭一甩,馬兒揚蹄,飛快地跑了出去。念玉夾緊馬肚,輕輕拂了拂棕馬鬃毛,使勁一蹬,追了上去。一陣秋風襲來,吹散瞭如墨的髮絲,揚起一道柔和的弧度,小棕馬很爭氣,不一會兒就超過了他們,心口鬱悶在瞬間散去,冥念玉大笑著回頭,卻對上了那雙凝視著她的背影發呆的眼眸……
官道上,原本應該是平靜的日子,卻因為這三個玉樹如風的公子,不時地讓耕地裡務農的莊稼漢抬頭駐足,春欒馬場就在附近,他們早就習慣了官家小姐的宮行隊仗,但這一次,卻不自覺地追逐起那幾抹身影,明明連臉都看不清楚,卻被一道道慵懶的聲音吸引。哪家的人,可以笑得如此張狂?哪家的人,可以挑釁得如此隨意……
深秋的巒山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樹木的凋零覆蓋不了菊花的燦爛。美麗的舌狀花形迎著陽光,笑得溫和,黃色筒狀花冠的顏色或深或淺,混雜著七彩的眩目,高雅淡潔地展現它的風姿,氣韻翩然。碩大的花瓣上殘留幾滴昨日的雨露,輕輕地滾動,在暖暖的陽光照射下好像點綴著鑽石的珠寶,錦上添花,攝人心魂。
花團錦簇的馬場之內,一群身著錦服的公子們彼此談笑風生,幾個花枝招展的名門淑女輕搖團扇,捂住嘴角,笑得嫣然,嬌滴滴的聲音帶著勾魂的韻味。又到了九九重陽日,又一年的滿山菊花燦爛時,雖然馬場已經聚滿了聖都內拿得出手的才子佳人,但是菊會卻沒有正式開始,
身為主辦人之一的範悠繡,茫然地站在菊苑門口,一身如菊的黃色宮裝,一頭如夜幕般漆黑的長髮,一張如桃花般紅潤絕色的玉容,一雙深不見底的琥珀色眼眸焦急地眺望著遠方,心裡不停地默唸,莫非沒有收到我的信?為何他沒有提前過來……莫非那個公主,又拖住了他……纖細的玉指不經意間掐出了幾道紅痕,眼眸浮上一層淡淡的水霧,一想到那個女人住在範府,心口就會很痛,她為什麼要來……這是他們的菊會,她有什麼資格來?她討厭她的介入,她已經擁有了一切了不是嗎?為何還要介入她僅有的淨土……
直到菊花的盡頭出現了幾個模糊的身影,範悠繡的臉上才露出了一絲笑顏。但只是一瞬間,心情便跌入谷底。走在三個人中間的女子一襲白衣,褲腿因為泥濘沾上了許多泥土,小巧的下巴輕微上揚,紅潤的薄唇一張一合,眼角的笑容不能算極美,卻帶著一股讓大地為之失色的灑脫。如果不是左臉的那塊清晰的黑斑,她會覺得,陽光怎麼那麼刺眼?女子邊走邊打著哈欠,一雙半睜半眯的星眸清澈如玉,墨一般純色的長髮凌亂的披散在腦後,秋風襲來,扶起耳邊的碎髮,露出不和諧的面容,卻不見主人閃躲,慵懶中帶著一股淡淡的悠閒。好像這世上,沒有入得了她眼睛的東西,即使是美麗的菊色,都不曾讓她多看一眼。那一刻,範悠繡心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怒火,憑什麼,她那麼的無所謂?
範悠繡主動上前,有禮道:「範大哥,姒大哥……」和善的微笑,鳳眸一轉,衝念玉道:「公主殿下……」冥念玉微愣,敷衍地點頭,於她,沒有深交的必要。突然,入口處一團五彩的花色吸引住了女人的目光,眼睛猛地一亮,直直地走了過去。
範悠繡一怔,上下看了眼自己的衣著,剛要說話,卻見念玉目不轉睛地擦肩而過。一陣尷尬,收回去了迎向她的小腳。看著眼前女子隨意地撩起衣襬蹲下,雙手小心翼翼地摸著彩菊,像發現疑問的孩子,面露不解。
「公……公主殿下……」
「嗯?」念玉應聲,心裡琢磨,還真是頭一次看到不同色彩的菊花在一株上開放。
「我……」範悠繡神情一沉,受不了如此被人忽視,終於不再對她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