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風起了,樹葉沙沙作響,他睜開眼睛,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只覺得腦內白茫茫一片,失落溢滿胸膛,屋內是連陽光都會窒息的寂靜。他是多麼地期望念玉就在他的身邊,哪怕只是靜靜地摟她在懷裡,便已經足夠了。這種從未有過的思念,是如此淡淡的,輕輕的,卻又深入骨髓。
「念玉……」他對著夜空輕喃,好似自言自語地說,「我好想你……」
菊會
初夏宮地處東南,是範府女眷的住所,我走在林蔭小路上不禁感嘆,這南方的園林設計真是讓人留連忘返,無法想象皇宮內院會是何等的令人驚歎。
「念玉,今日在場的只有祖母和‘水’子輩的我爹、二叔、三叔、四叔、我娘和兩個嬸嬸。」
我瞪著眼睛,啞然失笑,「你確定是‘只有’?」
他理所當然地點頭,不明所以,點頭道:「嗯,只有這些人。」
大腦一蒙,突然覺得爹的親戚少的可憐。不過愛幾叔幾叔,我只關心老太太。
剛一入房時,只見兩個人攙著一位鬢髮如銀的老母迎了上來,心中一動,到底該我拜她還是她拜我。突然,老婦人領頭下跪,我急忙俯身,說道:「範祖母真是折殺小輩了。」
她搖搖頭,握住我的手,嘆氣道:「昨日就想看看你,偏悠然說你們路上太過勞累,還有悠錦那丫頭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如今被我關禁閉了,她年齡小,不懂事,你莫要與她計較。這範府之內,若有人敢說一句閒話,全部都攆出……」她衝著我安慰道,卻是管家在一旁猛點頭。突然,她紅了眼睛,輕揉著我的手心說,「你娘身體怎麼樣?二十多年了,上次見她還是個如你一般的小姑娘……」
我一時愣住,有些措手不及,原本想問的事情也生生嚥下。眼前的老者沒有一點敵意,銀色的華冠麗服映襯著紅潤的面容越發慈祥,笑眯眯的眼睛上掛著幾滴高興的淚水,時不時抽泣幾聲,徹底地打亂了我的心情。
「悠然,可給念玉派了使喚丫頭?」
「念玉喜歡靜……」
「我喜歡靜些……」她話音一落,我與範悠然同時啟口,相視一眼,尷尬撇開。
「哈哈,我看悠然與你倒還蠻有默契……」我神情一頓,垂下眼眸,沒有言語,轉頭向各位長輩問好,算是認識。說了會話,老太太嚷著頭疼,心中佈滿迷惑,她不像是假喜歡我,這其中到底有什麼事情。
帶著不解回到落秋殿,範悠然一臉焦急地追著我,真切道:「念玉,你可是生氣了……」
我愣了下,搖搖頭說:「老太太的戲語而已,你還當真了?」
他神情一怔,鬆了口氣,又染上莫名的哀傷,呢喃道:「不氣就好……」
「大少爺……」一個鴨蛋臉面的紫杉丫頭跑了進來,看到我,欲言又止。我識相地打算告退,卻被他一把攔住,道:「紫鵑,有什麼事?」
紫鵑揚起頭,擠眉弄眼,臉色忽青忽紫,說道:「宮中來了訊息……」
我心中一動,宮中?
紫鵑又看看我,閃過幾抹猶豫,說:「大少爺,重陽節就要到了……」
他身子一顫,像是想起什麼,突然打斷她,說:「下去吧,一會兒再議。」
我心生好奇,好笑地看著他,不把我當外人的是他,如今遮遮掩掩的人也是他,莫非……我怔了怔,範悠繡……會跟她有關嗎?
在姒宮中,每年農曆九月九日,都有佩茱萸、食蓬餌、飲菊花酒,以求長壽的習俗。但是今年的重陽節比較特別,景福帝抱病微恙,不允大辦,福玉公主又閉關西山為百姓祈求萬福,至於太子,更是出使西域還未歸來。整個皇宮像是沒了領路人,東拼西湊地折騰出一場春欒馬場賞菊會。主辦方共有四人,公主姒念雅、世子姒風御、太子妃範悠繡和太傅範悠然。
當綠娥平靜地說出這些道聽途說的訊息後,我差點把口中茶葉噴了出來。瞧這幾個人,姒念雅在巴地對我還算客氣,可總歸是情敵;姒風御本與我無仇,但是終歸是因為弄傷我被大哥下了大獄;至於範悠繡,想起來就頭疼的人物……還以為範悠然瞞了我什麼大事,原來不過是菊會。莫非他認為我會在意,還是怕自己與範悠繡說不清楚?真是個傻孩子,這種渾水,他求我去我都懶得趟,索性當不知道好了。
但許多人就是這樣,你不去惹她,她也會來找你。比如說範悠錦,被老太太責罰後少了些稜角,整個人看起來消瘦了一圈,最主要是那一雙大眼睛,紅腫腫的,看得我還怪難受的。只要她願意與我示好,我決定會不計前嫌好生待她,不過她一開口就噎得我立即打消了這種想法。
「啪!」她甩手扔到桌子上一個木板,我不動聲色,看著書,眼皮也不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