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悠然身子一僵,激動得抓住我的手,道:「你知道巖燕?」
我有些恍惚地點頭,說:「夜中飛行的鳥本不多,我也是隻在書中才見過……」
他表情怔忡,眼神驚訝,不信般呢喃:「為什麼你要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你要如此的與眾不同……
「範……範大人……」我被他攥的疼痛,忍不住輕喚。
姜大人臉色迷茫,問道:「什麼是巖燕?」
我剛想開口,卻在對上那雙落寞的眼睛時,噎住喉嚨,那是一種讓人心疼的絕望。他神情黯淡,憋悶了許久的氣息突然垮掉,輕聲道:「這世上有一種沒有腳的鳥,它的一生只能夠一直飛翔,飛累了就睡在風中,這種鳥一輩子才會落地一次……那時,便是死亡來臨的時刻。」
「什麼……」姜離詫異地驚歎,「好可憐的鳥……」
「可憐嗎?」範悠然揚起嘴唇,不屑地冷笑,迷茫的眼神充滿嚮往,幽幽道,「至少他們知道自己的目標便是飛翔,至少他們可以去想要去的地方,也可以選擇是生是死。這種自由,又是世人誰能夠得到的?」
自由的飛翔,即使累了,也會覺得開心,因為一生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受約束,只是飛翔,不停地飛翔……如果不能飛翔,寧願選擇落地的死亡,也要無憾。
姜離不明白,只是覺得今日的範悠然有些不同,他有些驚慌,點頭敷衍。範悠然無奈地搖搖頭,說:「你不會懂。」突然轉頭凝視著我,黑寶石般的眼眸深不見底,只是那麼怔忡地、詫異地、無奈地、複雜地看著我。
我撇開頭,看向遠方,心緒有些紊亂。我當然懂,但是我寧願自己不懂。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直視前方,或許曾經我許他為知音,但是他沒有回應,有些東西不能講後悔,錯過了便就是錯過了。我已經選定了大哥,便不會負他。此時此刻,對於任何除他以外的男人的同情也好,溫柔也罷,不過都是藉口而已。真正的愛情,本身就是沒有餘地的自私。
樓下已經沸騰,鳳凰停在岸口,華麗奪目,讓眾人移不開眼睛,爆發出難言言語的讚美,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好像不屬於人間之物。能夠在技術匱乏的古代,奇思妙想造出如此樓船的範悠然確實有幾分心思,但那又如何?我只是明白自己必須儘快離開,上都晉見,解除這樁婚約。
「那是什麼!」姜離一聲大吼拉回了我的思緒。眾人一陣抽泣聲,詫異的看像沛江北岸。一艘大船緩緩駛進,體積比鳳凰還要壯觀,而最讓人驚歎的是它的船頭,如一隻飛躍出海的龍頭,傲視群雄。整個船身高大寬敞,雄偉奢華,上面樓閣巍峨,精雕細鏤,彩繪金飾,氣宇非凡。四角插掛著旌旗,清晰地印了四個燙金大字「別具一格」。鼓吹手伏在中艙,兩旁劃手三十六人,篙師執長鉤立於船頭,頭頂站著兩名面貌端正的孩童,身穿鱗片光亮的金甲好像龍宮太子。船尾高丈餘,牽繫彩繩,七色花燈懸掛在船杆當中,照亮整個沛江。一陣笛聲傳來,好像是天上的神音,長久悠揚。我忍不住揚起甜美的笑容,好你個靈夏,總算是來了。
「那是船嗎?」姜歡瞪大了眼睛,驚訝道。
「是。」我笑著點頭。
「真難以想象,毫無頭緒,它究竟從哪裡來,那樓閣上還有亮亮的彩繪,為何從沒有人發現過它的蹤跡?」
「……」範悠然不語,突然看像我,那雙眼眸閃過質問的痕跡。
我淡笑不語,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龍船望臺上,一襲白衣,髮束玉釵,眺望著尋找什麼。糟了,答應在口岸迎他們的。我急忙歉意跟眾人道別,轉身下樓。
「不許。」他的手臂擋在門前,我看著範悠然。詫異道:「為何?」
「我說不可以便不可以。至於原因,你應該清楚。」我想了想,突然憶起他剛剛說過我與靈夏兩個男人不成體統,頓時覺得可笑,想闖過去,卻發現勢均不力敵。
我只好放低姿態,輕喚道:「悠然……」他身子一僵,袖擺抖動了幾下,「我與一格居格主不是你想的那樣。請你放心,只要婚約存在一日,我便不會讓範氏名譽受損一分。」
他神情麻木,呢喃道:「即便如此,我也不想你下去。」
我搖搖頭,無奈地勸道:「你難道就不想在龍船上身臨其境一下嗎?」
「不想。」